第247章 辭行(2/2)
以妖女一貫做派,但有圖謀都是環環相扣的,乃到圖窮匕見,才知她先前布子的深意。如此思來,那賀蘭老大人之死,也極有可能不是意外了。
司馬白只覺背脊發涼,直嘆妖女猶如陰魂不散的索命厲鬼,而更甚巫蠱的跗骨之蛆!
只聽張淳惋惜嘆道:「涼代素來交好,賀蘭老大人更與涼州親密無間,但奈何偏偏有人陰謀挑撥。老大人身死我軍之中本就交代不清了,代國使團之事又賴在涼州身上,一場大戰已是難免,更恐不死不休!吾家主公素來倚仗某,是以某不能再耽擱了。」
司馬白點頭道:「理解,換成誰都會如張公一般。」
張淳搖頭罵道:「但是我卻想不通,羯趙為何屢屢掀風弄雨,從不怕累,亦不嫌人厭惡,一而再的搞這種損人不利己的勾當,究竟圖什麼?!」
「損人不利己?嘿嘿...」司馬白連聲冷聲笑,「羯狗這是準備全力南下了啊!」
他已對朝廷諸公失望至極,更越發鄙夷庾亮:你遮遮掩掩費盡心思,只圖賺人家一點甜頭,殊不知人家早已磨刀霍霍,正欲取你的身家性命!
此番北伐在司馬白眼中已如兒戲一般了,他暗自寬慰,萬幸還有荊襄之防,天幸尚有武昌之固,否則遑論立下尺寸之功,那七萬西軍想全身而退,都是痴人說夢!
「不瞞殿下,我此番夜擾,除了辭行,還有三件事相托。」張淳終於道出了來意,他面色猶豫,顯然也知道以他和司馬白的交情,別說相托三件事,一件都未必夠交情!
「張公,你我之間是不打不相識,我既敬你是大晉純臣,亦敬你是江湖豪傑,不要客氣了。」
張淳抱緊拳頭拱手道:「其一,想托賀蘭姑娘寫一封信,將成都事俱實書之,讓我帶回涼州,若能有辦法避免一場大戰,何妨一試呢?」
司馬白痛快應承道:「沒問題,我稍後便去尋她寫信。」
賀蘭確做出那等喪心病狂的事情,恐怕他老爹之死,他也難脫干係,這事不用司馬白開導,賀蘭千允自己也是義不容辭的。
「第二件,就是這個了,」張淳說著將那碩大木盒打開,赫然裝著一柄七尺長劍,「我的昆吾。」
司馬白納悶道:「這卻是何意?」
「此番回涼,必要借道蜀地,但我不信任李壽,怕他從中作梗,若再如十年前般被扣上一陣子,我豈由功夫同他閒耗?」
成國雖然說是同大晉聯姻結盟,但只從涪城鎮縱容包攬子屠戮代使來看,李壽究竟和羯趙有多少瓜葛,是很難說清楚的。
司馬白點了點頭:「有道理,不得不防。」
「大張旗鼓的走蜀路是肯定不行的,是以我打算輕身孤返,秘密入蜀,」張淳面露不舍道,「大戰一開,世事難料,此去涼州山高水險,不下萬里之遙,與我隨行的使團三百人,恐怕就要長居江東了。」
司馬白笑道:「張公這倒是多慮了,朝廷自會善待涼使的。」
張淳決然道:「我只求殿下善待!」
「張公高估我啦,晚間宴前的事情你也知道,庾相深厭我,我正自顧不暇呢,不過張公放心,我若有力,一定也會照顧好涼使這三百文武。」
「不過卻與這把劍有何關係?」
「哪裡什麼文武,都是兵頭子罷了,這三百涼州大馬追隨我多年出生入死,雖是西平公麾下精銳,卻實乃天師教教兵出身,是我自己的心腹家將,我現將他們託付殿下,」
張淳指劍一拜,
「殿下可憑此劍驅策供使!他們必當為殿下赴湯蹈火,只萬望殿下善待他們!」
司馬白連連擺手,驚呼道:「這怎麼使得?這怎麼使得,我又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張淳卻笑道:「殿下摧鋒陷陣,戰無不勝,早便躋身天下名將之列,而最難能可貴的,殿下是個善心人!如此婉拒,可是嫌他們高攀不起?」
「善心人?張公揶揄我了...」司馬白攤手苦笑,「既如此,我自後必待他們如我王營弟兄一般無二!」
張淳也笑道:「非是某揶揄殿下,此乃郡主對殿下的評議,我亦覺貼切的很。」
司馬白老臉頓時一黑,心裡咒道,妖女!不得好死!
張淳見司馬白面露不悅,誠懇勸道:「別看她和你有些齟齬,但她私下裡對殿下還是很稱讚有加的...」
「打住!」
司馬白一擺手喝阻了張淳,以矩相望氣之力仔細打量起張淳,到底要揪出他心底動機,可結果卻讓他很無奈,張淳心緒依然坦蕩的很。
張淳驚訝道:「殿下竟對郡主如此不滿?我這第三個請求怕是要強人所難了,便不說了吧。」
「張公直言便是啊。」司馬白知道這第三件事必與石永嘉相關,心裡極厭極煩,卻也不妨聽一聽,說不定還能得到一些妖女的隱秘。
「我此番回涼,不定便是九死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卻是我這個師妹,她自小孤苦無依,若再沒了我這個師兄,唉...」
司馬白噌的跳起:「停!且慢!我為何聽著像是託孤呢?」
張淳長長一嘆,沖司馬白深深一拜:「正是!請殿下幫我照拂師妹!」
司馬白噗通坐了回去,神情凝滯,不是哭不是笑,非是嘲諷非是憤慨,默默無語卻又欲說還止,怪異的猶如風癱了半邊臉。
他只覺此生聽過最荒唐的一句話,就是這句幫我照拂師妹,比那句太白不去,刀兵不斷更荒唐!
而張淳卻猶自語重心長開導著司馬白:
「郡主確實太孤傲了,但我看的出來,她心裡是有殿下的,男女之情我不太懂,但是在蕭關,你倆生死里走了一遭...」
「別說了。」司馬白將張淳打斷,「實不忍見張公傷心...」
「我答應你,一定好好照拂她。」司馬白咬著牙,靜靜笑著,「以我祖宗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