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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逆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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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呵呵一笑:「仍非府公所指。」

這倒讓庾亮有些意外了:「那何為剛愎自用?」

謝安不慌不忙道:「自詡其功甚偉,妄斷江東器量,擅行自污之舉,乃為剛愎自用。」

庾亮不置可否道:「說下去。」

「如此剛愎自用,明為示弱,實為泄忿,其意所指,無非府公阻他回朝罷了。當此北伐之際,昌黎王本可一展抱負,卻為一己臆測而橫扣朝廷妒賢嫉能惡名,既累己前程,亦污人聲名,雙贏變了雙輸,豈不荒唐?」

庾亮面色稍霽,冷哼一聲:「卿當說於小兒聽。走吧,客人該等急了。」

眼見庾亮起身,謝安卻是站著不動:「這卻也不怨昌黎王,而是府公著相了。」

庾亮一怔,萬沒料到竟被謝安反過來教訓,剛要當場發作,卻尋思這豈非更是著相?

他硬忍著火氣悶哼道:「請卿賜教。」

「恩相息怒,學生何敢言賜?倒是有一則趣事,不知恩相可有閒情一笑?」

「貴客正於外廳相候!」庾亮瞪了謝安一眼,又是一聲悶哼,「說吧。」

「螃蟹肥鮮,百姓常以蒸食,然學生偶交一友,偏愛生食,以活蟹餵以米酒,醃製旬日乃成。我曾嘲弄此法粗鄙,但憑他如何勸說,亦不屑食用。不想此友竟每逢時節必以醉蟹大宴親朋,諸人皆讚不絕口,唯有我從不動著,倒顯格格不入。之後學生屢屢婉拒其宴,乃至與此友日漸疏遠,至今不知醉蟹鮮味為何。而今思來,無非當日一句戲言,便與美味失之交臂,更失一良友,可惜,可笑...」

庾亮靜靜聽完,強忍眼角抽搐,默默起身,只冷冷撂下四個字:「未覺有趣。」

竟將謝安扔在一旁,逕自離廳而去。

謝安愣在當場,留也不是,跟去也不是,只得苦笑自嘲:「逆鱗慎撫啊!」

不錯,司馬白是庾亮的逆鱗。

太白不去,刀兵不斷,區區八個字,讓背負這句話的司馬白被天下人嫌棄了十六年,而說出這句話的原欽天監祭酒庾亮,則被天下人譏諷了十六年。

十六年前,王敦兵起武昌欲清君側,庾亮三占天象,得了一句『太白不去,刀兵不斷』,剛好給朝廷拿來搪塞兵敗之責。但皇朝傾覆怨於襁褓孩童,如何也不是個光彩事。

王敦一直到死都常將這句讖言掛在嘴邊,時時嘲弄朝廷奈他不得卻罪加孩童。天下人自然不可諷元帝之過,而只能笑庾亮獻計之餿。

其後又值蘇峻尾大不掉,庾亮總攬朝政非但無力節制,卻將蘇峻逼反,險險斷送大晉國祚,待到蘇峻身死,朝野上下已是一片誅庾之聲。

也虧了司馬白爭氣,來時恰到好處,走時更冥冥之中天意註定。那八字讖言便成了庾亮救命稻草,他既不下野,也不服罪,始終死扛不悔。

如果說王敦之亂是庾亮不得已背了鍋,但之後的蘇峻之亂,庾亮寧可天下人笑他裝神弄鬼,也得攥緊那八字讖言,一口咬死那就是太白天劫!

庾亮當然能聽懂謝安那個故事的寓意:礙於顏面,知錯但不認錯,越不認錯便越要證明自己是對的,往復循環,越陷越深。

哪怕在旁人看來已是荒唐可笑,卻已經無法自拔。

庾亮也承認,正如謝安所指,自己確實著相了。十六年來,他太執著於那八字讖言的對錯,乃至竟成了逆鱗,誰敢擅碰,他必翻臉。

如今司馬白再次回朝,庾亮其實原也不甚在意的,他統攬天下大權豈有功夫同一個小兒計較來去?願回不回!

但他必得強硬的擺出態度,一而再的上書皇帝,制止昌黎王回朝。

因為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對他虎視眈眈,那讖緯之說若敢鬆動一下,等著他的恐怕就是十六年舊帳清算!

「你若到了我今天位置,你會理解我的。」

庾亮暗嘆一聲,算是給司馬白道了個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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