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抉擇(1/2)
趙軍三支前鋒被一掃而光,水陸兩道恢復了通暢,厭旗扎在石城,各營兵丁已開始堅壁清野,疏散百姓。這一回便連原本還對羯趙存有幻想的人,經次磨難,也加入了逃難隊伍。故土再是難離,家業再是難捨,卻都沒有性命要緊,留下來是必死的,不會再有人抱有一絲僥倖了。
整個江夏、江漢一帶再次擠滿了逃難百姓,綿延江面陸路近百萬的百姓扶老攜幼,在那面厭旗的遮護下,迫不及待的朝南撤去。
幾日來,已經有零散的西軍兵卒逃出虎口,陸續出現在了竟陵郡。
若非石城守軍關鍵時刻遞上一碗熱湯一碗稀粥吊下命來,他們縱然歷盡萬險回到家門口,最終也還得餓死在路邊上。
潰兵收容下來之後,裴山逐個詢問樊城戰事,得到的每句答覆里仿佛都淌著血。這些潰兵都是第一第二波突圍的,據他們所言,趙軍設在樊城外的銅牆鐵壁把他們碾的血肉分崩,兩千鎧馬甲騎、兩萬重鎧步旅最後衝出樊城重圍的,不過十之二三。
至於銜在後面突圍的隊伍情況怎麼樣,他們就不得而知了,在那種混亂里,誰也顧的上別人。但突圍主力遠不及他們這些先鋒兵甲精銳,所要面臨的慘烈是可想而知的。究竟能有多少人衝出來,並逃過尾隨追兵的劫殺,只看老天爺的瞌睡能打多久了。
得到這樣的慘訊,兩萬民丁駐守石城的收穫,似乎要大打折扣了,甚至還得面臨羯趙追兵強有力的打擊。
得救的潰兵全無再戰之心,沒有一個人對此番國戰再抱有任何信心。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換成誰這麼一路逃出來,都不會有一句好話的。真正讓裴山所憂心的是,西軍已經開始突圍了,顯然一敗塗地,但司馬白的援軍似乎還沒有到達,那一萬五千兵馬已經形如在刀尖上跳舞了。
又是這樣...
裴山不是第一次給司馬白守老巢了,守平郭的那段日子,他至今不願回首,但這次如出一轍,司馬白千里迂迴,他如木樁子一樣杵在石城。
他寧可陪著司馬白死在中原,也不想過現在這種揪心的日子。比起看守老巢,其實他更想像王營其他人那樣,跟著司馬白衝鋒陷陣在敵營中呼嘯縱橫,那才是人生快意事!
他這一身弓槊本領雖不敢去攀比荀羨和熊不讓,但絕對能和朔朗斗個不相上下,可如今朔朗的苜蓿已經快雕滿一半胸甲了,他卻只能幹瞪眼聽人吹炫。
平日裡與裴金二學子之流探討斗陣心得,裴山也越發覺得別人進步神速。司馬白的斗陣之術日益神乎其技,那伙人跟在後面摧堅執銳屢破敵陣,自然耳濡目染,就連鼓號旗語、分進合擊、牽引迂迴這等最簡單的陣術操演也奇招迭出,他想插個話茬,都漸漸很困難了。
實話說來,這個差事他幹的很憋屈,偏偏還只能他來干,換成別人來做,他自己都不放心。心中再是煎熬,裴山也不敢讓將士們看出絲毫破綻,他要等司馬白回來,他堅信他的殿下能夠再挽狂瀾。
他要司馬白回師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牢立城頭的厭字大旗!
但這次和當初守平郭有一個根本性的不同。平郭之守,裴山只需要死守到最後,一直等到司馬白回師平郭。這次卻有一些迴旋餘地,那就是還有一個邾城。
偏偏這個可以迴旋的餘地,成了裴山自獨當一面以來最嚴峻的抉擇。
竟陵石城和江夏邾城,以兩萬民丁的本事,只能固守一處,還未必能守下來。這一點司馬白和裴山都很清楚,但司馬白撂了挑子,臨行前什麼交代都沒有,只讓裴山自己相機而動。
那現在這面厭旗,究竟是在石城繼續插下去呢,還是移換邾城?
石城是很重要的,不然兩萬民丁也不會多此一舉來這裡了。
從西軍潰兵零星出現開始,就意味著突圍主力已經近在咫尺了。
西軍突圍悽慘至廝,是出乎當初眾人意料的,現在誰也不確定究竟有多少人逃回來,但這條逃亡之路再險再惡,三五千人總是能打底的,甚至更多。
那是實打實的西軍精銳,說句不講良心的話,把這兩萬民丁都搭上,能換西軍三千人都是值的,以謝安的私見,這個換法,庾亮肯定乾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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