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金白(1/2)
整個黃石灘戰場猶如一灘爛泥,十萬趙軍星羅棋布散在各處,鼓號旗令全沒了作用,此刻只能憑著將士們多年征戰的素養維繫進退攻守,兵力戰力懸殊帶來的優勢已經被削弱到了最低限。
而之所以亂成這樣,皆拜石斌追殺司馬白所致。
交戰之始,兩方近二十萬大軍擠在黃石灘上,各自部曲向東西南北延伸了十數里不止,真正接戰的兵馬只如一道蜿蜒的曲線。
占盡優勢的趙軍自然是迫不及待要擴展戰線,但這是血肉相拼的決戰,快馬跑不開,利弓拋不開,不是趙軍想擴展就能擴展的,一寸進需得一身血。
好在司馬白不要命一般猛打猛撞,給了趙軍一個破局的鍥機。石斌看的出來,三天九戰熬斗下來,司馬白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所謂擒賊擒王,只要打掉司馬白,面前這六七萬晉軍必然奪氣喪膽。
可是那司馬白在馬上搖搖欲墜的,就是不倒!
明明就在眼前,卻宛如遠在天邊,就是逮不住!
為了合圍司馬白,牢牢吃死那支鎧馬甲騎,石斌近乎不管不顧了,可是很顯然,所有努力都功虧一簣了。每每要將司馬白困死之時,那支甲騎總能莫名其妙的鑽到空子溜走,一旦追起來,必有自家行伍阻在前面,大水衝垮龍王廟的冤枉事便屢屢上演起來。
司馬白逃竄的軌跡幾乎畫滿整個黃石灘,趙軍越追越躁,越躁便越追,以至於根本無暇顧及收整部曲。
從清晨到過晌,大半日的惡仗打下來,戰線倒是擴展了,甚至擴到每兵每將都有白刃相接的機會,可換一個角度看,焉知不是被晉軍分割成了星星點點?
一番追逐下來,分離主陣的趙軍部曲積少成多,待到石斌終於反過悶回頭一望,一隊隊一營營的趙軍早被主陣遺落戰場各處,弄成了星星點點各自為戰的局面。
失卻統一的行伍調度,鼓令旗語又豈能將主帥意圖傳給戰場上的每一部兵馬?
原本勝券在握,更有十足把握一戰全殲晉軍有生力量,結果卻打成了一場爛仗。想要截死司馬白仍是比登天還難,那司馬白只要願意,似乎隨時可以撤出戰場逃之夭夭。
司馬小兒會逃麼?石斌很肯定不會,但他又拿不準。
有時候擔心什麼偏偏就來什麼,司馬白對著趙軍主力本陣衝擊了幾次,刷走一票人頭之後,赫然調轉兵鋒,直朝灘頭鑽去,而晉軍的大船就泊在灘頭。
真若被司馬白抽身退走,熬斗三天功虧一簣的石斌,非得抹了脖子以謝天王!
一雙虎目睚眥俱裂,石斌滿眼裡全是戾氣,卻也只能望司馬白背影而興嘆,他是實在不敢再追纏下去了。
「司馬小兒太狡詐,不值燕公置氣。」
「蜀軍已抵戰場,只要登陸北岸,晉軍必然喪膽。」
左右紛紛勸慰著石斌,生怕石斌殺紅了眼意氣用事,主帥如果被怒火蒙住了眼睛,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部將們說的道理石斌都懂,他吃的虧還不夠多麼?但就這麼放任司馬白橫衝直撞,放眼趙軍上下誰能甘心?
「燕公...」
「曉得!」
石斌一聲冷喝打斷了部將們的勸辭,這些囉嗦絮叨只會讓他更煩躁而已。
明明敵我兵力懸殊,甚至可以完全圍死當面這五六萬晉軍,明明鐵騎精銳強悍,強過對手不知凡幾,卻似渾身力氣一身本領使不出來一般,處處被動,處處酸軟。
石斌悶不吭聲一槊挑翻了近前的一個晉兵,又狠狠戳上幾記,那晉兵立時變的血肉模糊,但這又濟的什麼用?
這是一種形同溺水無力掙扎的感覺,同石城之戰又何其相似?
對於司馬白的摧鋒陷陣,石斌算是嘆服的五體投地了。
他不禁仰頭問天:究竟誰能治住司馬白,這仗到底該怎麼打下去?
趙軍縱橫中原豈乏名將能將?但是對上司馬白這種驚才絕艷的人物,所有的名將能將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就沒有一個人和司馬白是同一級數的!
「他強任他強,我自行我事!」
絕望之際,仿佛突然開了竅,一個念頭毫無徵兆的跳進石斌的靈台,像極了有人撬開他腦殼,將這個念頭強塞了進去——司馬白既然轉來轉去,那不如就各打各的罷!
可這行的通麼?沒有統一的調度,各自為戰即為群龍無首,群龍無首無異於烏合之眾,亂戰即是敗亡的前兆!
「砰..轟..隆隆..」
似是伴隨著這一念升起,陣後的戰鼓也同時變化了律動,竟違了軍制,乍一聞,簡直亂擂一氣。
「何人胡亂擂鼓!」本就一肚子窩火的石斌怒喝一聲,回頭向鼓台望去。
但身邊將領卻沒心思答他,一個個如灌了鹿血,紛紛嗷嗷大呼。
「援兵到了!」
「是夔帥親至!」
夔安的大纛赫然出現在陣後,正緩緩壓上來,並驅趕著散混在石斌陣後的晉軍。
大半日的急行軍,趙軍先鋒終於抵至黃石灘,不下兩萬精騎!
「壞了,他們貿然進來戰場,怕不也得陷在這灘爛泥里?」
「使不得,使不得!」
有人精神大振,可也不乏有人瞧出了隱憂。
帥纛親臨,然而石斌援兵到來的興奮,也沒顧上憂慮援兵陷入亂戰,他只是盯著那鼓台。
三丈高台上,二十面巨鼓環成一圈,面對八方,那裡是全軍發號施令的地方。既是鼓台,亦是帥台,由重甲步陣層層拱衛,便是以司馬白之能,也從未切近其兩百步之距。
那本該是石斌待的地方,但是石斌要親自與司馬白對壘,便把鼓台交給了孫伏都,千叮嚀萬囑咐,若是鼓號旗令出了差錯,是要行軍法的。
從開戰伊始到現在,即便十萬趙軍亂成了一鍋粥,孫伏都的指揮卻可以說沒有半點失誤,畢竟這龍騰左司督軍司馬的帥才也不是吹出來的,奈何對手是司馬白。
所以石斌並沒有責備孫伏都的意思,他自問換作自己的話,也不會比孫伏都做的更好,同樣不會有應對司馬白的良策。
但是鼓聲號角一瞬間全亂了,若大軍按其指令攻守,何止是亂上加亂,本就艱難的戰局必然雪上加霜。
「不對,非亂命也,嘶,」石斌深吸一口氣,忽然拍掌,竟是大喜於色,「恰好,絕妙!」
他已然聽出了鼓令的指向,居然和他那神來一筆的念頭不謀而合!
石斌一時間有些恍惚,自己是先有了那個念頭,還是先聽到了變換的鼓令?莫非是鼓令給了他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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