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金白(2/2)
石斌一時間有些恍惚,自己是先有了那個念頭,還是先聽到了變換的鼓令?莫非是鼓令給了他靈感?
注意到鼓令蹊蹺的已經不止石斌一個人了。
豎起耳朵,用心去聽,稍通軍法的人都發覺這鼓令不同於以往的單調呆板。傳進不同人的耳朵,竟讓不同的人聽出了不同的指令。簡直巧奪造化,形同把軍令化做軍函一般,直接送到每一個將校手中。
一聲聲的鼓令好似穿針引線,牽扯起星羅棋布的趙軍兵陣,如一潭死水的趙兵漸漸掀起波瀾,徒然間活躍了起來。而剛剛抵臨戰場的兩萬騎軍也扎住了陣角不再上前,靜靜恢復著體力,等待著時機。
那鼓聲有種神力,能催動人心,讓人按照它的指令去行事!
石斌可以篤定,帥台上發號施令的人已經換了。
這鼓令絕不是孫伏都能擂出來的,也不會是剛臨戰場的夔安。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甲士,攀上高台,透過二十面巨鼓的環繞,極力想要看一看最中央的主鼓。
那座主鼓指引所有巨鼓,是整個趙軍大陣的靈魂。
擂起那主鼓的,究竟是何人!?
必是一個可以抗衡司馬白的人,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終於有了這麼一個人!
同掀起波瀾的趙軍兵陣一樣,心由鼓動,身隨心走,石斌漸漸亢奮起來。
他朝司馬白的方向瞥了一眼,嘿嘿冷笑一聲,這一仗,才剛剛開始!
的確才剛剛開始,司馬白也這樣認為。
他本打算迎著清晨第一縷陽光踏上死路,萬沒想到身後的殘軍會放棄登船而隨他赴死,更沒料到庾亮會棄守江防而將全部本錢押在這一戰。
交戰伊始,一萬五千殘軍率先沖陣,強頂枕戈待旦的十萬敵軍,掩護著五萬南兵登陸黃石灘,而南兵登陸黃石灘之後,隨即進入了戰場。
十數萬大軍鏖斗在這名不見經傳的黃石灘上,兩軍濺出血雨的這一刻,便決定起天下大勢的走向。
如此規模的場面,司馬白只經歷過一次——棘城。
那時他初出茅廬,憑藉本經陰符七術和矩相珠胎的本能,七戰七捷從威南打到棘城之下,驕心慫恿直闖羯趙中軍大寨,險些全軍覆沒殞身當場。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何為三皇內文,更不知如何操縱矩相,機緣巧合,包攬子大營的屠宰場激發矩相窺探自然之力,卻讓他搭進去了半條命。
第一次經歷這種大場面,司馬白可以說是不明就裡,在半迷半醒中硬撐下來的。
繼出走棘城之後,平盛樂,戰蕭關,定成都,剿追坪狼騎,燒神武靖平,降乞活雷鎮,襲樊城救西軍,又是一個七戰七捷之後,司馬白再一次面臨十數萬大軍的鏖戰。
而現在的處境已經與棘城之戰截然不同。
雖是艱難,但司馬白遊刃有餘,他的陣戰之術已然大成。
見縫插針,庖丁解牛,誘敵深入,借勢用力,扮豬吃虎,四兩撥千斤,江鉸橫山,潮生潮滅,無所不用其極,硬是將戰場攪成一灘爛泥,把趙軍兵力戰力的優勢拉到了最低線。
這就夠了麼?
雖是善戰,但司馬白若涉淵冰。
棘城時只有六千騎,縱馳敵陣遠要險過如今,可彼時的司馬白無甚輕重,輸便輸了,死便死了,都是他一人一軍之事,於天下大局掀不起多大的漣漪。
現在,近七萬人馬皆因司馬白而搏命,他此刻敗了,七萬兵馬就要血染江水,滾滾大江就要被七萬具屍體堵塞,而這七萬人是維繫大江南岸安危的最後屏障。
所以司馬白之命不是他一人之命,他背負的是大晉江山社稷,是江東萬千漢人的命運。
他已經必須得贏了,哪怕死了也得贏,打平都不行,因為身後還有坐觀風向的五萬蜀兵!
可即便壓制了趙軍優勢,想要打贏卻仍是難比登天,因為此時的趙軍還遠遠沒有使出全力。
司馬白很清楚,大半日的血戰不過是開胃菜而已,何時端上主菜,要看宴席的正主何時進場。
趙軍援兵陸續抵達,如狼般伺機而動,同時戰場中的趙軍也漸漸亢奮,並且改變了戰術,開始反制晉軍一直以來的拖扯。
鼓聲,戰場的改變皆由鼓聲的變化而起。
幽光從司馬白那隻白眸中射出,穿過千軍萬馬,投在了那座主鼓前面,擂鼓之人一身黑袍,以亞聖面具遮面。
那人擂出的鼓聲,像是在告訴司馬白,可以開席了。
不錯,主菜端上來了,正主進場了。
石永嘉終於現身了!
而她出現在這裡,司馬白毫不奇怪,他甚至已經等她很久了。
現在回想起來,不論是伐燕,還是亂代禍蜀,石永嘉雖是幕後操盤人,卻總是必躬必親身處風暴之眼,總是在最關鍵時落下最要命的一手棋。
這一次,所有布局收官之時,她又怎會例外的置之事外呢?
金色光蘊隨著鼓槌擂落,一圈一圈朝外盪開,如波浪般漫延整個戰場。
這是規源金血運用到極致的表徵,那識心攝魄之力究竟可以發揮到何種威力,或許只有石永嘉自己知道。
當然,可以看見那金色光蘊的人,只有司馬白。
因為此時的司馬白再也顧不上忌憚反噬,徹底放任矩相陰寒衝擊全身百骸,矩相珠胎的運用,同樣達到了極致。
窺探自然!
而窺探自然究竟可以看到什麼,似乎也只有司馬白自己知道。
數千年的歷史長河中,並無矩相和規源相爭相鬥的記載,可誰又能保證,那些決定天下格局的大戰,果真沒有矩相規源的影子?
這一刻,識心攝魄和窺探自然的對決同樣不會載入青史,但是金色的光蘊和白色的幽光已經開始交鋒。
先康四年的晉趙決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