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宰割(2/2)
這般生死離別不停歇的在戰場各處上演,身邊袍澤如韭菜般被割平削掉,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填進深不見底的窟窿,連草芥都不如。
然而社稷傾覆之危,便意味著亡國滅種之禍,別無選擇!
司馬白仍是不斷匯聚著身邊所有能用的將士,不死不休的持續衝撞過去,意圖很明確,就是要衝垮那座鼓台。
五千人,一次衝撞,八千人再次衝撞,一萬人繼續衝撞,兩萬人...
煞白的眸子穿透層層兵甲,直面鼓台上的石永嘉,司馬白知道石永嘉能夠讀懂他的心思。
來吧,來取我的性命,我便是死,也要拉著你們姓石的一起下地獄!
沒了我的矩相,你和你老子也活不成的,大家都別活了,一起死!
石永嘉自然能讀出司馬白的決絕,早在得知賈玄碩叛變那刻起,她就知道矩相規源相剋同生的秘密保不住了。且不說司馬白現在一副不要命的架勢,石永嘉很確定,在司馬白選擇斷後斗陣的那刻起,就抱定了拉石家人陪葬的念頭。
以命相挾,這招很管用,如果說石永嘉有什麼軟肋的話,那就是和司馬白的倚賴共生。
尤其司馬白現在處於絕對劣勢,國破家亡在即,以他一命換石永嘉和石虎乃至石家其他人的命,怎麼算都是值的。
司馬白再次衝鋒了,浴血渾身,披頭散髮,手執兩柄長兵,一往無前,不計生死的衝鋒。
他這是告訴石永嘉,要麼你退,要麼我死在你的鼓前!
可是石永嘉手中鼓槌照舊舞起不停,沒有一點妥協的跡象。只是面具下的嘴角抿了抿,露出一絲不屑。
姓司馬的,你小覷孤了!
你既不懼死,孤豈懼乎?!
只要打贏這一仗,只要全殲黃石灘的晉軍,天下一統指日可待,誰說那皇帝寶座一定要我那老爹去坐?
換誰不行?
姓司馬的你就先走一步吧,孤還有的是時間一統天下,孤只要天下一統!
鼓令從聲聲悶雷變化成了陣陣雨聲,形同暴雨砸地,隨之而動的是一支新力軍投入戰場,長途增援的兩萬羯趙鐵騎終於休整完畢了。
蓄力已足的兩萬鐵騎如一支勁弩破弦而出,無論時機還是方位都恰到好處,更沿途匯集了石斌所部精銳,箭鋒所指正是困獸猶鬥的司馬白,一擊定勝負的時候到了。
忽然,石永嘉的眉頭皺了皺。
不對勁...
她發現了一處蹊蹺,或者說她忽視了一個東西——寒氣!
矩相天然所帶來的寒氣竟在司馬白的身上越來越稀薄,乃至以識心之力鎖定司馬白心神後,石永嘉仍然感覺不到司馬白心頭的寒冷。
他竟然不冷?
寒氣哪去了?莫非被他...
盯著那一襲赤甲,眉黛春山的眼神漸漸凌厲起來,石永嘉像是發現了極有趣的東西,識心之力猛的全面收縮,重又釋放的時候,已經只是針對司馬白一人了。
抽絲剝繭,刨根究底,司馬白的真面目終於暴露在規源之下,他在做戲!
石永嘉不禁訕笑出了聲音,擁有識心攝魄神用的她,居然被人騙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那個男人竟能將矩相掌握到了這種程度?
完全控制了寒氣,以矩相寒氣編織了一副假的心圖,造出一系列假象,故意露給規源去測度,真實的心神,則深深藏在那副假圖後面。
諸如遊走遇困,蠻力硬沖,以命要挾,全是假的!
而她竟一直按照他編織的假象驅動兵馬?她以為是避其鋒芒,逆其而動了,但如果這都是假象,那意味著什麼?
司馬白已經在用行動告訴石永嘉答案了。
剛剛進入戰場的兩萬趙軍鐵騎看似一路無阻直插司馬白大纛,但如果有人能從天空俯視整個戰場,就會發現這條巨龍其實是在鑽進一個繩套。
戰場如同磨盤,石永嘉以鼓令推動著磨盤改變著趙軍陣型,在趙軍的碾壓下,晉軍同樣在改變著陣型,愈趨僵硬,已經有了崩塌的跡象。
可是在那條巨龍入場之後,僵硬的晉軍陣型徒然有了新的用處,那是一環越勒越緊的死扣!
此刻司馬白麾下的直屬部伍已經不再是兩三千人了,而是兩萬人的主力,如同插在繩扣里的絞棍,橫向一拉,便絞起了繩子。
石斌是與司馬白擦肩而過的,眼睜睜看著司馬白率部拉出架勢,繼而沖家主力精銳的腰眼撞去,他卻無可奈何。
因為周遭全是困力,有晉軍,有自家兵馬。他們所處位置就像繩套的繩結,把這支想要一擊定勝負的主力鐵騎五花大綁起來,挪動不開。
轟!
人仰馬翻,血河決口,趙軍主力鐵騎被斬了大龍!
一口悶氣堵在胸口,石永嘉幾乎為之窒息,這個絞繩大陣,其實是她幫司馬白造出來的。
司馬白用假的心神騙了她,哄著她,讓她按照他的預設,用規源金血驅動自家軍伍,自家給自家擺好了造型,等著自家主力去鑽。
石永嘉咬碎了牙齦,忍無可忍,破口而啐:司馬人渣,你真是渣到骨頭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