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刀聲霍霍(1/2)
「這裡的雨和成都不一樣。」
四方小院裡,阿虞仰頭望著淅瀝瀝的秋雨,那張玉顏精緻的無與倫比,卻顯得分外惆悵落寞。
從成都來到建康,心照不宣的被軟禁在這院落里,身邊已不再侍從如雲,除了幾個健碩的老媽子日常打掃,如今貼身隨侍的只有小乙一人。
司馬白離船前曾溫言善語好生安撫過她,叮囑她不必過憂過慮,只等他打完仗回來再議其他。她是個講道理的,兩邦交惡,替父兄償命謝罪她倒也無話可說,可這樣的日子對她實在太過煎熬,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是不一樣,江東的雨好涼,不過倒是別有一番韻味,主子,今日可有興致做詩幾首?」
小乙一手緊挽阿虞胳膊,另手擎著一把油紙小傘,傘很普通,也不大,只夠勉強遮住倆人的身子。儘管所有雨水都潲在了小乙肩背上,她卻未發覺一般,只是陪著主子雨中散步,逗著主子解悶。
「這個時節自然是一場秋雨一場寒的,」阿虞鼻頭一陣酸楚,正要吟上兩句,赫然瞥見小乙衣衫半濕,連忙心疼道,「我也沒興致吟詩,咱們快回房吧,這時候若病了,可未必有人照管咱們。」
「奴婢身骨壯,不值什麼的,」小乙搖著阿虞胳膊,笑嘻嘻道,「主子好久沒作詩了呢。」
阿虞卻自顧拉著小乙朝屋回返,一邊自哂道:「即便做幾首酸楚楚的句子,自己瞧著都矯情,更不敢在南康姐姐面前貽笑大方。」
月餘光景,別說見識上邦繁華風物了,下了船便進了這院子,再也沒出去過。虧了司馬興南隔三差五來探望她,每每講道吟詩下棋,她才稍稍寬心解悶。
「說來,姐姐有日子沒來了。」
小乙隨口嘆道:「她都自身難保了,還來看咱們?」
「什麼!?」阿虞失聲驚道。
「小點聲!」小乙連忙摁住了阿虞,噓聲道,「這裡到處都是眼睛呢!」
阿虞稍定心神,詫異道:「南康姐姐出事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小乙不無得意道:「還不是從那些老婆子處打探來的,奴婢這身本事到哪都不能撂下了。」
阿虞搖了搖頭,顯然不信:「一些粗使婆子,能知道些什麼。」
「若是別處的粗使婆子,那也就曉得一些田間地頭貓狗打架的事,可這是大晉天子腳下,便是最不起眼的平頭老百姓,一個個的也都手眼通天,」
小乙煞有介事的證明著自己消息來源的可靠,
「要說這世上最沒半點秘密可言的地方,就屬天子腳下皇城根里,早上誰在朝堂上放個屁,不用到晚間,就成了闔城人的談資。」
「你這扒牆根也算是雞鳴狗盜之能了,」阿虞一臉哀愁嘆著,「姐姐該不是來了這裡幾次,就被我連累了?唉,若真是如此,我心何安!」
小乙還是從前那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與主子無關的,據說為了這事建康城已經炸鍋了,不僅南康公主,連會稽王和太常卿這等勛貴重臣都下了大獄!」
「若是因為爹爹背信而歸咎出使失敗,卻也輪不到南康姐姐頭上的。快說,到底因為什麼?」
小乙的聲音壓到了最低:「是因為駙馬,他們幫駙馬矯天子詔,奪了晉國西軍兵權!」
「矯詔?奪兵權!」阿虞眼前一黑,只覺兩腿一軟,險些癱倒,攥緊小乙胳膊問道,「那他呢,也被抓了嗎?」
「這倒沒聽說,他畢竟遠在武昌,消息一時半會傳不來。不過想來也是凶多吉少。」
「他可真是為所欲為啊,滔天大罪,不過如此了...」
回想起那日船上道別,司馬白眉宇間瀰漫著義無反顧的決絕,阿虞霍然體會到男人肩上擔子的沉重,這一去,可不僅僅是所謂的馬革裹屍啊!
小乙攙緊了阿虞,慶幸般說道:「萬幸主子還沒和他完婚,不然誅連下來,可真是倒八輩子霉了。」
「胡說!」阿虞卻緊皺眉頭,罕有的斥責小乙道,「既有婚約,我便已是他司馬白的妻子,相濡以沫尚求之不及,豈能相棄相嫌?!」
小乙縮了縮腦袋,嘴硬道:「你這當娘子的就剃頭擔子一邊熱好了,你怎知那夫君是如何洗清自己的?」
言下之意你爹背約毀盟,司馬白同你劃清界限尤恐不及,又怎會繼續承認這門親事?
阿虞一陣默然,司馬白那一句「等我打完仗回來」在她心頭縈繞不去,臨到廳門前,她頓住了腳步,一臉凝重的告訴小乙:「他一定會承認!」
小乙怔了怔,垂下了頭,低聲嘆道:「他現在犯了矯詔大罪,即便承認了又有何用?」
......
「當然有用!」殷浩滿臉上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慨,「只要不承認,陛下那裡總還有迴旋的餘地,可殿下倒好,連堂審都沒開就承認了!」
殷浩的口水已經噴到了司馬昱臉上,可身陷牢獄的司馬昱卻仍是那副飄逸怡然的風骨,兀自呵呵自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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