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刀聲霍霍(2/2)
殷浩的口水已經噴到了司馬昱臉上,可身陷牢獄的司馬昱卻仍是那副飄逸怡然的風骨,兀自呵呵自嘲著:
「說來吧,這事就怪我和南康太迂腐了,當初老七便提議只擬一道陛下的密詔就好,到時也容易圓回來。我和南康卻斥他不懂朝廷體制,必要仿的一絲不苟面面俱到才行,而南康那本事你也是知曉的,唉...尚書台、門下、中書監、御前、兵部,一封天子詔牽扯了那麼多衙門,我自己在這死不認罪有何用?你讓陛下怎麼迴旋?悠悠眾口的難道一張一張去堵?」
殷浩聽了不禁腹誹:連天子詔都敢仿,這還叫迂腐?如此大逆之舉,除了那蠻荒來歸人,還有誰辦的出?我真心替你焦慮,冒大險前來探視,你竟同我敷衍!
他猜測的沒錯,其實司馬昱所說的與實際剛好相反,提出只擬一道密詔的是司馬昱和司馬興南,要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則是司馬白。
但見司馬昱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殷浩曉得自己有些冒失,便也端起了名士派頭,氣定神閒問道:「矯詔之後的應對之策,殿下想必是成竹在胸吧?」
「哈哈,哪裡哪裡,正需淵源幫我謀劃呢,」
司馬昱擺著手,卻哪裡有著急的樣子,
「身陷囹圄還談什麼成竹在胸,只是行事前便已想好了後果,不過孤注一擲罷了。」
「敝人有些對時局的淺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正求之不得啊。」司馬昱瞧出了殷浩的矯情,略有埋怨,「淵源來此不正是為我解惑麼?何時與我如此見外了!」
殷浩皮笑肉不笑問道:「殿下孤注一擲的起因,想必是昌黎郡王毛遂自薦吧?」
司馬昱不置可否:「主謀卻是我。」
殷浩對司馬白的怨氣已經不可斗量了,眼見恩主如此維護信任他自己的親弟弟,心頭越發起了爭衡醋意。
「某承認,昌黎郡王實有領兵大才。蔡謨太常那裡也必然極推崇昌黎王,否則以其老練穩重,萬不會容昌黎郡王亂來。」
殷浩欲抑先揚,頓了頓,繼續說道,
「殿下和太常所計較的無非是兩個可能,昌黎郡王若敗了,自然一切休提,覆巢之下無有完卵,大晉社稷都岌岌可危了,這矯詔之罪又算什麼?」
「如若真的僥倖勝了,挽回了局勢,功過相抵,那這矯詔之舉可真的就不算什麼了!」
「這一賭,左右都是不算什麼,所以當昌黎郡王毛遂自薦的時候,二位才被說動了,是嗎?」
司馬昱鼓掌呵呵笑道:「其實當時得知襄陽失陷,我和太常都只覺天塌地陷,寄望老七抗敵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哈哈,結果居然被他醫好了,說來咱們都小覷了我家那老七,誰能料到他竟有如此大才啊!」
殷浩撇了撇嘴:「打了幾個勝仗而已,要把這危局醫好又談何容易?」
司馬昱拍了拍殷浩:「已經算不錯了,至少解了武昌燃眉之急,南兵也已增援,趙蜀即便聯手,想破我千里江防也是不易。」
「高風亮節確實讓人敬佩,」殷浩冷哼了一聲,「但殿下自己的安危就真不管了麼?」
司馬昱有些詫異,攤了攤手問道:「正如淵源方才分析的,我還有何危可言?」
矯詔自然罪無可赦,但這權宜之計只為聚兵抗敵,有了司馬白連番大勝做保,即便不能功過相抵,大不了削爵罰沒而已。
為司馬氏江山計,為百姓福祉計,區區王爵名祿算什麼?
真若貶成一介白衣,反倒更彰風骨!
「嘿嘿,哈哈哈...」
殷浩盯了司馬昱一陣子,忽然張狂大笑了起來,一邊指指點點司馬昱,「何危可言?何危可言?」
「有何喜事,不如說來一起高興。」司馬昱顯然有些厭煩殷浩了。
「喜事?」殷浩似乎笑出了眼淚,「某隻盼昌黎郡王不要再打勝仗了,不然那捷報恐要變成司馬宗室的劫報!」
司馬昱靜靜望著強仰後合的殷浩,強忍這所謂的名仕做派,耐著性子一揖問道:「還請先生教我。」
殷浩猛的止住笑聲,遙指西邊,陰森森道:「既除外敵,又握口實,那一位大概已經在磨刀了吧?」
啊!司馬昱恍然大悟,一屁股癱倒。
那一位,最擅長的不就是對司馬宗室羅織構陷麼?
大國舅的屠刀下,想做一富家翁亦是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