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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十二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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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健哈哈一笑,也不禁遐想起來,若有朝一日,奪了天下,千萬丁口的漢人種地織布做工為奴,氐人老少舒舒服服的當著太爺,何止不愁吃喝!

鼎器之重,果然誘人!

「咦,什麼動靜?」

地面忽然騰騰的震動起來,打斷了蒲健短短的美夢,他瞬間反過悶來,這是戰馬踏地的震動,登時大怒,暴喝道,

「誰敢在軍營跑馬!?滾過來...」

可這聲暴喝卻隨即淹沒在一陣陣低沉號子中。

「前--前--前!」

「左兩--左兩--前!」

一片黑影猛然衝出濃霧,就貼著蒲健三步之距擦身而過,他身邊幾個親衛恰恰被黑影碾過,幾聲慘叫破喉,濺了蒲健一臉溫熱!

那黑影如長龍一般,龍身持續而過,竟始終不見龍尾!

「副帥,撤開,撤開!」小樓子拼命將蒲健拉離黑龍,「鬼,是鬼!」

而一支明晃的槊鋒從蒲健眼前一撩而過,差點割掉他的腦袋,蒲健終於從僵怔中回過神來:不是黑龍,不是鬼,那是鎧馬甲騎!

可是哪裡來的鎧馬甲騎?

只能是那支遠在兩百里外的邾城,昨日正午剛剛剿殺了追坪狼騎的鎧馬甲騎!

司馬白的鎧馬甲騎!

司馬白的厭軍!

蒲健恍然大悟,那個天殺的司馬白,他立起冠甲天下的招牌,根本不是激人去斗陣,而是擺起他在邾城坐等的假象,他要的是暗度陳倉!

可誰又能想到他白日裡才拿了大捷,半夜裡又急趨兩百里奇襲?!

他不是就應該據城牢守的麼?

卻怎麼就無聲無息進了巡守嚴苛的氐軍大營?

這樣的大霧,鎧馬甲騎究竟怎麼辨的路?!

難道真會邪術麼?

蒲健沒有功夫去想那些為什麼,他聲嘶力竭的吼著:敵襲!敵襲!

可他卻茫然四顧,五步之外,他什麼都看不見,包括那條黑龍也看不見了。

龍尾一晃,整條黑龍遁入霧夜,像是憑空消失一般。但大營四處此起彼伏的哀嚎和驚叫,無疑說明那條黑龍並未消失,而是在大開殺戒!

天下稱雄的羌人神武靖平再是精銳,奈何在這樣的霧夜裡卻是睜眼瞎。找不到馬,摸不到路,想逃看不見營門!想抱團而守,僅憑血肉之軀,豈能攔住鎧馬甲騎分毫?

恐懼在霧夜裡漫延成災,敵襲的警示被鬼怪之呼淹沒。

一個氐兵放棄了抵抗,跪了到地上,口中念念有詞。接著便有一隊氐兵被牽染進去,有模有樣學著求禱,繼而成百上千,一片一片的將士丟下兵刃,跪在地上,藏著腦袋瑟瑟而抖!

而那條黑龍始終伴著低沉的號子,穿梭夜霧,時隱時現,見首不見尾,肆無忌憚的遊走整座大營,收割著一片片毫不抵抗的首級。

蒲健早就絕望的癱在地上,仰頭朝上,靜待首級被人割去。

逃?

逃去哪裡?摸出營門,又待如何?找個犄角旮旯貓起來?

死便死罷,既然拿起了刀,馬革裹屍是天經地義!

難道學那姚家老五被人恥笑一輩子!?

四周漸漸安靜了下來,點點火光在這霧夜裡忽明忽暗,越來越靜,終於,神武靖平的大營重回悄寂,卻也瀰漫血腥氣味,如收工的屠宰場一般無二。

從黑龍入營到現在,恐怕連一個時辰都不到,但蒲健只覺過了一輩子。

沙沙,沙沙沙...

幾個黑影從霧中走出,出現在了蒲健眼前。

蒲健僵硬的將頭抬起,罩在鐵鎧下的馬腿、馬身、馬臉逐一進入他的眼睛,然後是一柄狹長的橫刀和巨碩的斬馬劍。

眼前這人卻未穿著鐵鎧,只是披著一件赤紅犀甲。

果然不出意料,蒲健仰著頭,看見了那隻幽白的妖眼。

司馬白!

「蒲三將軍,榆林川一別,一向可好?」司馬白淡淡客套著。

「你究竟是人,還是鬼?!」蒲健嘶啞問道,臨死之前,他只想弄明白這一件事。

司馬白冷冷反問:「殺我百姓之時,你又是人是鬼?」

「嘿,不論是人是鬼,某都服了你這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縱然今夜無霧,我也難逃一敗的,只是這大霧一起,便毫無招架之力,害你不能盡興了。」

「原本敗了也尚有退保之力,如今落個全軍盡沒,你卻毫髮無損!嘿,天意,天亡我也!」

「不必囉嗦這些,我不殺姚襄,也懶的殺你,」司馬白不耐煩的打斷道,「你只需和他一樣,回去給我傳一句話,八個字。」

蒲健怔道:「厭軍兵鋒,冠甲天下?」

「哈哈!正是!」

司馬白大笑一聲,從身後荀羨手裡拿過厭旗,將那血紅的厭字展在蒲健眼前,

「認準這個字,這輩子躲著走!」

註:

上自正午殲羌人萬騎,繼趨百里夜襲氐營。氐人無防,遂敗,萬軍還退襄陽者,百不存一。——《晉書·帝紀十一·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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