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十二勝(1/2)
「老么你來的正巧,」蒲健一臉凝重,將一疊軍函遞給了弟弟蒲雄,「大司空嚴令,不得再朝邾城進軍半步!」
「是怕咱們搶了南征頭功麼?明明咱爹才是流民大都督,卻被李農搶了乞活軍兵權,這會又處處設絆...」蒲雄匆匆進帳,嘴裡嘮叨著啐了一口,接過軍函,詫異道,「這麼多?」
蒲健點頭道:
「可不是麼,姚五郎敗了,一萬追坪狼騎全軍覆沒。就今天正午的事,司馬白乾的!一仗打光了一萬狼騎,姚五郎單人匹馬跑回了襄陽報喪。」
「不,不,我是說軍函這麼多字兒,」蒲雄連忙搖頭,「往日裡也就一紙半頁的,這回竟寫滿了五張紙。」
蒲健一瞪眼,不耐煩道:「你何來這麼多廢話!」
蒲雄嘿嘿憨笑了兩聲,一邊翻著軍函,一邊算起了時辰:
「正午才吃的敗仗,姚五郎又從邾城跑到襄陽報喪,嘿,這還不到子時,大司空就把喪信送到咱這裡來了,可真夠麻利的,這來來回回的,一路上怕不得跑死三五匹馬?」
蒲健嘆道:「看來大司空是真急了,羌人敗兵經過全都詳寫了下來,生怕咱們也著了司馬白的道。嘖嘖,厭軍兵鋒,冠甲天下,嘖嘖,他到底是自立一軍了啊。」
蒲雄把軍函反覆看了三遍,才還給了三哥,已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司馬白竟會使風行草靡?莫不是姚五郎吃了敗仗胡謅的吧?!」
蒲健沉吟道:
「應該不會!姚襄吃了敗仗,大可以逕往樊城找他爹庇護的,沒道理跑去襄陽一通扯謊,看來也是個顧大局的人。換作別人,我是不信誰能使出風行草靡,但司馬白卻不能以常理去揣摩的。你想想,從榆林川到江夏,這不到半年功夫,司馬白幹了多少驚天大事?!哪件是你能想到的?」
蒲雄仍是困惑:
「我雖是不服姚襄,可也承認他帶兵很是一把好手,那人從來都是一身滿譽不沾半點謗言,任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的,這點比三哥你還要高明一籌,可怎麼一遇上司馬白就犯渾了呢?區區一萬輕騎,就敢去硬撞八千鎧馬?傳言司馬白會妖術,那隻白眼能惑人心神,看來是真的了!」
「或許另有隱情,軍函里沒寫吧,」
蒲健揉了揉頭穴,對白眼妖術一說不置可否,只輕輕嘆了一聲,
「厭軍兵鋒,冠甲天下,這八個字,司馬白是真敢放言吶!想來是司馬氏危在旦夕,他也只能豁出去了。把兒郎們都喚回來吧,這兩日也該玩累了。傳令下去,誰若受不了司馬白的激將,就趁早捲鋪蓋回家!某可不想去給司馬白那京觀添把土!」
蒲雄點頭道:「恩,也別等天亮了,我這就差人去左近傳令。」
這個素來好勇鬥狠的么弟應承的如此痛快,蒲健反而驚訝起來,不由得擔心他是陽奉陰違,便故意試探道:「我原以為你會第一個不服氣的。」
蒲雄一咧嘴,竟是苦笑道:「在榆林川見他把龍騰左司攆的像兔子一般,我那時就已經服氣了。現在明知道他是在激將,咱們又去尋什麼晦氣呢?誰還真稀罕石家父子的異姓王麼?」
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司馬白摧鋒陷陣的本事已然有目共睹,氐人這一萬神武靖平先鋒軍是絕討不到便宜的。
但凡冷靜下來,稍有見識的人都能看出司馬白如今的焦迫,他是急於在羯趙主力南下前,儘可能多的殲敵於邾城之下。
最關鍵的,氐人真會毫無保留的給羯人賣命麼?在榆林川險被石邃火併時不會,在棘城坐觀十萬大軍混亂時不會,現在南下滅晉依然不會!
什麼時候會?
永遠不會!
大家門清的很,真到羯人坐穩江山那天,也就是氐人兔死狗烹的時候!
若非實在眼饞江東繁華,籌謀著在這場南征中大撈一把壯大實力,誰會做他羯人的急先鋒?
倘若打下武昌城之前,石虎還沒把江東地盤給諸藩分配好的話,他那三十萬南征大軍恐怕登時四分五裂,各拍屁股回家!
其實,這也是羯趙雄踞中原立國之後,遲遲沒有南下的重要原因。
今次南征,先鋒軍分別遣了羌、氐、乞活各一萬人,石虎和石永嘉的用意,無非是先將定金付上,大家心照不宣!
眼見么弟看的透徹,蒲健大感欣慰:「說的好,邾城放在那裡又跑不掉,就讓司馬白先等著吧,哈哈,三哥給你保證,這頭功早晚是咱家的!」
「哈哈,我自然信三哥,沒吃過司馬白之虧的人還多著呢,杏子熟透了再摘方才最甜!」
「吾弟與小曹郡主越發般配了!哈哈!」
......
蒲健久久盤算著此番南下,要將哪塊地盤揣進氐人囊中才算合帳。夜過三更,仍是沒有困意,乾脆起身出帳巡起了營。
初秋時節,江霧漸頻,整座大營籠罩在夜霧裡,寂靜悄悄,尤顯空空蕩蕩,像極了一座空營。
不過倒也可以說是半個空營,實因這座營盤壘的極廣,目前駐紮在內的一萬兵馬,只占用了小半部分營帳。其餘大半空營足可容納五萬大軍駐紮,乃是給南征大軍神武靖平主力預備的。
紮營地是蒲健精心挑選的,距離邾城約有二百里地,依山傍江,前後左右不乏一些小鎮做為犄角拱衛,可謂攻守兼備。今次南征是以攻為主,晉軍幾無反擊之力,營盤扎的這麼用心,其實也是多餘的。
但蒲健用兵從來都是一板一眼,他老爹蒲洪最欣賞他的也就是這個穩重性子。在蒲健看來,行軍打仗變數莫測,安而不忘危,才能臨危不亂。古今多少名將都栽在了這忘危二字上,眼前剛剛吃了敗仗的姚五郎,豈不就是最好的活例?
當然,蒲健不認為姚襄能夠上名將門檻。
若連爭強好勝的癮頭都摁不下,還談什麼名將?庸將都算不上。
那姚襄若是同自己這般將營盤守的堅如磐石,那司馬白縱有通天本領也奈何不了呀,何至於落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經此一役,同為先鋒,同是部族第二代子弟中的頂樑柱,他蒲健已經牢牢壓過姚襄一頭了。
姚襄這一輩子都要被人恥笑了!
而此次南征分羹,羌人也勢必遠遠落在氐人之後!
蒲健其實很感激司馬白的,如果司馬白再將自家人頭奉上的話,蒲健敢發誓,今後必然給司馬白四時燒香,節節不落。
他借著零星的火炬,特意踩著卯位,繞著大營一趟巡檢下來,值守的兵將一隊隊巡邏而過,幾無差池。在這樣連方向都辨不清的霧夜裡,不到近處,看不清人影,能將軍紀恪守的如此一絲不苟,已實屬不易了。
蒲健極為滿意,不得不暗贊自己治軍嚴明,這種手段,天下名將也不過如此了!
羌人栽了跟頭,他本就心情大悅,此刻更是由衷感嘆:我家兵馬如此雄壯,正當大殺四方,定奠累世基業!
「小樓子,今夜巡守的兒郎,一人賞一錠金子,隊正另賞兩個漢人小娘,要乾淨沒用過的!早飯的時辰,當著全軍上下的面發下去!」
南下不過幾日功夫,氐軍已大發橫財,蒲健如今闊綽的很,一通賞賜已夠小卒子們一年花用!
「得令!」親衛小樓子腆著臉奉承道,「副帥,咱們才到江夏,就賺的流油了,要是把建康打下來,那可幾輩子都不愁吃喝啦!」
「就你這張嘴甜!」
蒲健哈哈一笑,也不禁遐想起來,若有朝一日,奪了天下,千萬丁口的漢人種地織布做工為奴,氐人老少舒舒服服的當著太爺,何止不愁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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