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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安忍天下人負我主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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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武昌大將軍府,雖然只離開了區區一個半月的功夫,卻讓謝安感覺仿若隔世。

外誅胡虜,內安百姓,光復中原,匡扶社稷,這是謝安平生志向,終老臨死之前但凡能做到一樣,都不負世上走一遭了。

可這月半光景,竟誅敵十萬,救民百萬,這是謝安做夢都不敢奢求的。

謝安很慶幸在那面厭旗豎立之初,他就站在了旗下,那面厭旗之所以能豎起來,他參贊西軍軍機絕對是有首倡之功的。

遇到司馬白這樣一個殺伐決斷而又宅心仁厚的主公,謝安自然很是珍惜的,更打算效死力扶助司馬白建立不世功業。

可是除了那點首倡之功,他還有什麼能拿出手的東西?

獻計獻策還是死戰守城?都算不上吧。

文不成武不就的,甚至還鬧出一個預謀兵變的大笑話,幸而司馬白和裴山沒有與他計較,否則即使不斬首示眾,亦當驅逐出軍。

謝安越發覺得自己很多餘,愧於立錐厭旗之下,直到司馬白親自為大軍殿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價值。

誠然,和大軍上下所有人一樣,謝安也深深折服於司馬白的雄才大略,可不同的是,謝安在依賴司馬白的同時,仍能保持獨立的眼光心境。

長久以來的習慣,讓所有人,尤其是厭軍老人,都盲信司馬白這一回仍然必有解決之策。謝安卻清楚的認識到,司馬白根本不可能再次重現奇蹟,那個人是下定決心要死在黃石灘了。

司馬白麾下幾乎清一色的武將,仗打到這個份上,武將們已經做到了他們的極限,想要扳回勝負的天平,則要靠戰場之外的四兩撥千斤了。

而他謝安的價值就在這裡。

現在有且只有他能在戰場外放下那四兩秤砣,他要做王之文膽,他要救他的主公!

烈日當頭,大將軍府,議事廳堂門前,謝安已經站了一個時辰,人來人往忙碌如梭,卻無人敢上前與他說上一句話。

北岸和南岸的關係極其微妙,能在大將軍府行走辦差的人都稱的上是人精,若是拎不清其中三昧,那也算是白活了。

不乏有人向謝安這個前大將軍府幕僚投來各式眼光,有冷眼旁觀,有寬慰勸勉,也有奚落瞧笑話的。而謝安只是昂揚的立在階前,雙眼直視面前的議事廳大門,似乎寧可被烈日熬干汗血,也非得見上庾亮一眼不可。

分明只隔一扇廳門,拜帖卻猶如石沉大海,庾亮是鐵了心漠視黃石灘上的人自生自滅,哪怕那裡有西軍最後殘部,有他嫡親的三弟。

其實庾亮閉門不見也是有情可原。

司馬白手裡不是沒有船,相反大小舟艇已經轉運了近百萬難民,要運送西軍殘部抑或保下一眾將帥渡江乃是輕而易舉,武昌上下必然夾道相迎。

就算不打算過江,大軍據守邾城也足能撐上十天半月,到時將士們哪怕殉國了,也必然是武昌全城戴孝舉國皆慟的慷慨局面。

那司馬白要麼據城而守,要麼急趨過江,早過江早利索了。既出堅城,卻又委頓不前,反而還要從捉襟見肘的江防上分割戰艦,這叫什麼事?!

在大將軍府上下看來,司馬白此舉著實是胡攪蠻纏甚至無理取鬧的,純粹是挾功自傲的味道,完全置大局於不顧。

但說到底,司馬白也確實有挾功自傲的資格。

武昌目前的穩定全仰仗他月半以來連戰連捷,沒有北岸的鏖戰,別說江夏和武昌,遠在大江下游的江州或許都已經易主了。

武昌太守袁喬終是不忍功臣遭受冷落,靠上前勸道:「安石還是回去吧,府公軍務繁巨,無暇見你。」

謝安呵呵一笑,反問道:「回哪?」

袁喬一怔,竟被噎住了,是啊,回哪呢?

黃石灘危在旦夕,被羯趙大軍吞沒只在須臾之間,謝安總不能再回那裡去吧!

「那一頓飯總該吃的吧,不如先去偏廳歇息,我已備下了酒宴與安石接風洗塵,府公待會忙完軍務,便去和安石相敬一杯,也說不定的。」

這套敷衍應酬的官樣文章原也無可厚非,謝安亦是其中老手,但現在聽來滿心裡都是厭惡,他毫不客氣回懟道:

「敢問長合侯,若是庾相千騎斷後,鏖斗羯趙十萬大軍,長合侯可有心思飲酒?」

袁喬一番好意卻被懟的無言以對,眉頭一皺,便要拂袖而去,又聽謝安長長一嘆:「十萬百姓一萬六千壯士翹首以盼武昌援舟,一到夜裡,十里長灘楚歌瀟瀟,武昌諸公敢去江邊聽一聽麼?」

袁喬神情一黯,黃石灘上歌聲悲戚,便是北岸將士和百姓亦不乏有隨之吟喝的,他又怎能沒聽過。

可這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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