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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相盼一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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潰兵在前,追兵在後,要想從狼嘴裡摳出肉來,不是說說那麼容易的。

接應西軍,首先得保證自己不被衝散。但從未上過陣戰的兩萬兵丁猝然接陣,難免不被亡命喪膽的潰兵攪成一團,非但救不下人,還把自己搭進去了。這不是說笑的,而是極有可能變成現實,在石城上演。

如何避免兩軍相接的混亂,裴山從腦海里推演了無數遍,從進駐石城的那天起,他便開始構築連壘。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連工匠幹活,都得備好趁手的傢伙,何況打仗?

善用地形,乃至改變地形,遠比拿著將士死扛硬頂有用的多。這是平郭血戰換來的心得,當初若沒有城下平遼鎮輔營犄角拱衛,雄城平郭連十天八天都撐不下來。

連排的拒馬從岸邊紮下營角,橫向拉出五里長龍。從城下十里外起步,每隔五里便設下一道五排拒馬,挨著拒馬再挖一道陷馬坑,陷馬坑後的通道還架上了重弩。

上萬兵丁汗流浹背幹了整整十日,逆著漢水朝北推進,這樣的拒馬總共立下了三道。裴山沒打算用這些簡陋的連壘擋住趙軍攻城,但凡能阻上一阻趙軍鐵騎,就能容西軍潰兵緩上一口氣,只要不引起混亂,用完這一陣,全拆了也無妨。

當這一刻終於來臨,潰兵螞蟻一般的湧向石城,這些簡單的工事算是派上了大用場。

一千游騎率先出擊,從側翼插入追兵和潰兵的銜接處,也不糾纏死斗,憑著以逸待勞的優勢一邊交鋒一邊撤退。只圖讓潰兵緩上第一口氣,也算告訴兩邊,前面石城已經有了準備。

兩千郡兵、三千選鋒營頂在第一道拒馬後面,五里橫龍十處大旗揮舞,指明了通道所在。既有了指引,潰兵就是再傻再累,也不會自己朝陷馬坑跳下去,最大程度上避免了亂沖亂撞。

穿過拒馬的第一時間,所有人手裡便被塞上了一張餅子一個水袋,餅子尚溫,水袋的肉湯還冒著熱氣。

喉嚨一燙,肚子一墊,只剩半條命的潰兵算是找回了活著的感覺。

誰也不知道這雙已經跑殘了的腿能否再堅持二十里路,但一口餅子一口熱湯卻足以吊起回家的希望。

然而已經有人替他們想的很周全了,拒馬後面竟然套好了馬車,插著厭旗的馬車一排排整齊的停在曠野里。

兩條腿是無論如何跑不過四條腿的,西軍這條回家之路註定要被血泊浸透的。層層阻擊,節節斷後,一路留下四萬袍澤的屍首,活著回來的不過四千之數,真真的九死一生。

軍心喪盡之際,竟赫然發現還有人如此惦念著他們,就是往常平日裡,兵大頭們怕也沒幾個坐過馬車的。

為了這一刻,裴山徵用了石城東南百里所有的車駕,挽馬不夠,戰馬來補!

這不僅僅是為了承擔腳力,更是為了整編行伍,一車坐上三五人,一千輛車足夠緩衝了,再無混亂之虞。

死戰餘生的西軍殘兵,有一個算一個,無不老淚縱橫。

回家了!

便連一路追亡逐北、高歌猛進的羯騎,也在拒馬前看傻了眼,這是弄的哪一出?還帶這麼編排的?!

驚詫之餘,心生警惕,況且拒馬後面兵甲森嚴,顯然枕戈待旦良久,尤其那一面面迎風獵獵的厭旗讓他們忌憚不已。

托姚襄那三人的福,厭軍兵鋒冠甲天下八個字已經傳遍羯趙三軍,羯人再是不服,也沒必要現在就去為友軍「正名」。

這支兩三千騎的羯人前鋒總算是勒住了劫殺的鐵蹄,一陣呼嘯,調轉了馬頭,揚長退去。其實他們早已吃飽了玩夠了,也是累了,大戰伊始,來日方長,現在實無硬碰硬的道理,何必自討無趣?

裴山緊緊盯著羯騎背影,直到他們走遠,才長長吁出一口氣。故弄玄虛、虛張聲勢、連蒙帶騙,一番精心準備總算是沒白費功夫,沒有辜負殿下所望。

西軍殘兵,救下了!

但這吁聲也僅僅只是一刻,裴山的眉頭仍然擰成一團,狂風暴雨已至,國戰已入決勝階段。

...

石虎第七子燕公石斌聽完石城守軍用馬車接回潰兵的趣事,不禁樂的開懷:「土雞瓦狗之輩竟還有份坐車?真是天下奇聞吶!」

「是屬下們無能,甘願領罪!」

安守八營新任都督卞樂剛要請罪,便被石斌攔了下來:「兒郎們為我石家賣命,不惜從關中跑到這江北打仗,南征以來咱們論功當首,還沒賞呢,卻要先罰麼?」

「可是兒郎們畢竟放跑了南狗...」

石斌大笑道:「打仗嘛,誰能贏的盡善盡美?從樊城一路追到現在,也就圖個樂呵了。區區潰兵而已,在咱們眼裡連一千頭羊都不值,卞督何罪之有?若被父王和二哥知道我因為這種小事責罰大將,哈哈,該問罪的可就是我啦。」

「燕公說笑了,天王與河間王都是器重你的。燕公胸懷大度,此番南征劃在燕公麾下,是兒郎們的福分!」

「嘿,咱們日後少不得併肩子殺敵,就別學漢人的客套了。」

石斌只淡淡一笑,擺了擺手,止住卞樂獻殷勤。他生母身份卑微,累著他從小到大沒少受人欺辱,能有今日,全憑出生入死衝鋒陷陣搏出來的,所以不太吃這套官場奉迎,倒顯的與朝廷風氣格格不入。

然而石斌我行我素從不管別人異樣眼光,他只認一條,沒有戰功,什麼都休提,打不了仗哪怕是天王嫡子也擺不上檯面!

老大哥石邃不就是現成的教訓麼?

堂堂國儲之尊,卻屢屢栽在司馬白手裡,如今落的朝野笑談,幽閉東宮!

皇太子之位易主,已是遲早的事情,至於究竟花落誰家,天王卻一直沒有鬆口,只是暗示南征之後再議。

以當前局勢來言,其實所有人都已是心知肚明了。

待到南征凱旋論功行賞,身為三十萬大軍監軍的河間王石宣,該以何酬功呢?

天王屬意人選,似乎是風頭正盛的老二無疑了。

但石斌卻是貌恭心不服!

監軍又如何?真能領兵打仗麼?無非是白蹭功勞罷了。

天王一世英武,連有擁立之功的老大石邃都不能讓他滿意,他還能瞧上一個吃軟飯的?

羯人以弓馬取天下,什麼時候竟輪到這種貨色當仁不讓了?

倒不怨石斌這麼孤傲,他還真有這個底氣。

自羯趙定鼎中原之後,石家子弟掌軍的雖不在少數,但多是坐鎮帥帳遙相領兵,極少再見到有誰親臨疆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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