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相盼一戰(2/2)
自羯趙定鼎中原之後,石家子弟掌軍的雖不在少數,但多是坐鎮帥帳遙相領兵,極少再見到有誰親臨疆場了。
唯獨石斌卻是個例外,常年鎮守幽燕對陣慕容鮮卑,從未離了軍旅半步。同慕容虎狼之師大小上百仗,甘冒箭石摧鋒陷陣乃是家常便飯,頗有石勒石虎當年遺風!
這個從小不受眾人待見的賤出第七子,近年來已經越來越受石虎重視,連爵位都以上公燕地相封,穩壓多數貴母嫡子們一頭。
勝負不論,細算下來,石家子弟當中,石斌打過的仗是最多的,他的孤傲是實打實用軍功撐起來的。
而今次受老爹石虎委任,統帥左路軍,更讓石斌雄心暗起!
左路這三萬大軍之中,石斌從幽州帶來的薊鎮嫡系一萬兩千騎,從鄴都調來的先威鎮一萬騎,從關中長安調來的安守八營八千騎,全是羯人本族子弟!
羯人丁口本就不旺,這已堪稱羯人老底子了,沒有石虎首肯,誰能將他們合成一軍?
其實有心人已經瞧出了玄機,天王對燕公是有期待的。
所以石斌又怎能甘心只在南征大筵中分上區區一杯羹,占上寥寥一席之地?
滅晉之後,天下既定,基本不會再有大戰了,想要以戰搏功,這是最後的機會!
而石斌也沒有辜負這個機會。
三萬鐵騎從那日霧散便開始阻擊西軍突圍,繼而從漢水北岸追殺到漢水東岸,始終緊咬尾巴,一路連戰連捷,屢屢粉碎西軍斷後部曲,西軍殘兵望風而逃,潰不成軍!
可以說從樊城突圍的五萬多西軍精銳,不下四萬是死在石斌手中的。若以殲敵數而論,南征至此,左路軍是當之無愧的榜首!
但這還遠遠不夠,西軍在突圍伊始就已經成了喪家之犬,吃掉他們是理所應當,無甚好誇耀的。
石斌的目光已經轉向了那面白底血字的厭旗!
厭軍兵鋒,冠甲天下?
石斌倒不是小覷司馬白,反而自知非其對手,讓他渴求一戰的底氣,是麾下三萬羯人本部鐵騎!距離永嘉年間似乎已經很遙遠了,司馬氏或許已經忘了羯人的刀有多利,馬有多快!
究竟誰家兵鋒冠甲天下,比一比才知道的。
其實要說起來,石斌對司馬白還是很感激的,若非司馬白將那三支先鋒收拾的乾乾淨淨,左路軍又怎麼有機會拔得南征首功的頭籌?
真是人若站上了風口,老天也會幫他。
石斌隱隱感覺,超越老二石宣的鍥機,就在眼前了。
小小的石城就要見證他石斌的橫空出世,他要打掉司馬白的厭軍,證明給天下人看一看,是誰能扛起羯人大旗,誰才有資格繼承先帝和天王的衣缽!
「你們說說,這守將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窮酸漢,卻把一幫喪家之犬奉成了上賓?」
石斌對厭軍用馬車接人一事,仍是饒有興趣,旁敲側擊的污了司馬白一把。
「還能是哪,棘城山溝溝里出來的。」部屬們紛紛識趣的附和道。
這左路軍諸將尚不知前幾日樊城的慘敗,都以為正面石城之敵,就是新立厭軍的主帥,司馬白。
石斌卻隨即正色道:「不要輕視司馬小兒,這人還是很有幾分手段的,不然能把那幾個眼睛長在天上的傢伙踩進泥里?」
他本意指的是姚襄蒲健石閔三個,但聽在安守八營諸將耳中卻不是那麼回事了,一個個的立時漲紅了臉。
司馬白在蕭關一刀挑光了安守八營所有都尉以上的領兵主官,連大都督卞朗都身首異處。百骸中樞一朝搗毀,這等若絕了安守八營兩代人的傳承,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觀燕公之意,是要在此同司馬小兒比劃比劃了?」卞樂壓著怒火詢問道,他早就憋著狠勁,要以漢人之血,洗刷安守八營的恥辱,要以司馬白的人頭祭奠亡父。
石斌這才幡然醒悟,暗呼誤會,不過倒也不妨順水推舟:「正有此意,不知卞督有何指教?」
卞樂咬碎牙齦,咔的一拜及地:「冤家路窄,某部請做前鋒,誓斬司馬小兒頭顱,望燕公成全!」
咔!咔!咔!
安守八營一眾新任將尉無不拜倒,同聲喝道:「望燕公成全!」
「某怎能不允?!」石斌猛然站起,抱拳回道,「諸君戮力同心,共誅此獠,除我國朝心腹巨患!」
石斌摩拳擦掌,他不僅要打掉司馬白,更要將他石斌的大旗第一個插上武昌城頭!第一個插上建康城頭!
而得知了追兵全是羯人的裴山,此刻與石斌一般無二,同樣熱血沸騰,兩家相盼一戰,算是卯上勁了。
兩軍對壘,局勢瞬息萬變,前一刻還顧慮追兵越過拒馬緊咬不放,這一刻裴山卻擔心羯人鐵騎避過厭軍兵鋒逕往邾城而去,那不止是雞飛蛋打,更無比可惜!
所以他並沒有將拒馬後的部曲撤回城裡,一千游騎、兩千郡兵,三千選鋒仍然釘在這裡,顯然已經不惜以身為餌,也要誘敵來戰了。
以這樣簡陋的工事,以這樣的弱旅直逆羯人鋒芒,所有人都罵裴山瘋了,剛被救下的西軍更是瞠目結舌,大嘆恩人不知輕重。
他們西軍如此精銳尚且被打的魂飛魄散,一支倉促成軍的民丁竟敢主動邀戰?不乏老謀深算的已經看出裴山用意,這個年輕的大軍統帥,是要硬拉全軍下水啊,包括還沒喘上幾口氣的四千西軍!
除了瘋魔,已經沒法解釋這種無異於自殺的舉動了...
誰都不知裴山究竟圖的什麼,非得在此時、在此刻,和羯人一決死戰麼?
唯獨裴山自己心裡清楚,這個險值得冒。
因為他在等一場大捷,一場自永嘉之亂起,至今從未有過的大捷,一場能打折羯人腰杆的大捷!
原本只想干票大的,孰料來了票管飽一輩子的,來吧,干就是了!
立在厭旗之前,裴山背脊挺拔,朝北望去,望眼欲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