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監正(2/2)
他是個聰明人,怎能想不明白,一旦接了這種活,事後必然是個殺人滅口,哪怕不接,恐怕也很難保全身家。
這徐霽為何如此不知避諱,是在嚇唬人,還是現在就挨上了這等事?他要毒誰?!
三燈子心裡撲騰撲騰亂跳起來,不自覺的摸了摸脖子,仿佛項上人頭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他這時方才醒悟,天牢這個差事真不是好乾的,這簡直就是條賊船啊!
「這是你今夜的份子,拿好了。」徐霽從懷裡掏出一錠金子,塞進了三燈子懷裡。
一錠,沉甸甸!
「都是我的?」
聯繫到那句毒酒毒餅子,三燈子下意識的就要推掉金子,再也沒有剛才那種不給錢就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可他卻又想到徐霽剛才所說,人家給就得拿著,不拿還不行!
三燈子一時間楞在當場,已然陷入了何時應該不當真,何時又該當真的掙扎。
「三哥呀三哥,弟弟我還差的遠,教教小的吧,咱託了親長尋了這個差事,也就是混口飯吃而已。」
三燈子已是服服帖帖,從進廷尉獄以來,仗著身後有人而四下亂搖的尾巴已經完全夾到了屁股里。
「放心,只要是三哥給你的,你就安心收著,保你不擔干係。我自十四歲來這大獄當差,接過手的差事便不與你細說了,但你打聽一下,可曾出過半點簍子?三哥的為人上下皆知,從未坑過誰的。嘿,我家裡也是老老小小一大幫子人,又豈敢亂擲性命呢?」
「今後但憑三哥差遣,我這條小命就全托三哥照應了。」
三燈子這聲三哥真是發自肺腑,只差一頭叩在地上了。他這下子總算明白為何所有人都對徐霽敬稱三哥了,這人確實是有道行啊!
「天亮還早,今夜遠消停不得呢,弄壺酒切盤肉去,咱們弟兄邊喝邊等銀子上門。」
「好嘞,正要多向三哥請教!」
望著三燈子忙不迭的背影,徐霽小眼一眯,呵呵冷笑。這三燈子的來頭只是了了動靜不足掛齒,可也難料不是誰人布下的閒子,這恐怕連他自己都尚不知情,否則也不會招搖過市了。今夜也是巧合,借著即將掀起的大案,算是拿下了這個刺頭。
徐霽雖然只是一個六品監正,可在這所天牢里,他容不得半個掌控之外的人存在。也就是說,不經他點頭,這天牢里絕不能橫死一個人,但他若經手,不管牢里關的是誰,都必須死的悄無聲息。
這些年來,他也的確是做到了。他好像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辦的任何事情都可謂滴水不漏。
正因為他有這個本事,所以才能得到獄丞乃至貴為九卿的廷尉倚重。甚至連廷尉身後的那位大人物,他也是拜見過的,更被那位大人物單獨的面授機宜。
當然,這些事情他只會爛在肚子裡,外人看他徐霽橫跨黑白兩道,也只當這是個極有手段的世家子而已。
高居廟堂的那些朝廷重臣不乏將來要留名青史的,可他們或許很難想像到,真到了某一天,他們的性命,竟是操握在一個小人物手中!
這個人藐小到即便他們入了大獄,也絕不會正眼相看一下。
雕著金海棠的馬車在夜色里再次駛出了烏衣巷,一路奔馳最終停在了廷尉獄的大門前。
車上下來的仍然是王羲之,可與第一次下車時的飄逸灑脫不同,廷尉門前腳下一虛,差點被高高的門檻絆個狗啃屎。
如此大失風度,非是因為廷尉獄陰風陣陣雜著悽厲鬼哭,而是今夜他在道觀里聽到的密訓太過震撼,乃至一路至此,仍然未能平復心情。
煌煌天朝,居然是這個模樣的...
王羲之兀自搖著頭嘆息著,剛進大門,便見一個獄守一路小跑從內院迎了出來。
這應該就是徐三吧,這種人真的可信麼?
王羲之打量著那一臉鼠相,不禁猶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