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監正(1/2)
對於踩在大晉王朝權利巔峰的一些人來說,這是一個不眠夜。
宵禁的長街上不時飈過一輛輛馬車,巡夜的兵卒已經見慣不怪了,也不管這些車輛是否有夜行的文牒,仿佛開了宵禁一般任由這些馬車呼嘯而過。朝廷大員們既然毫不遮掩迴避的奔走串聯,便是最不曉人情世故的小卒子也能瞧出建康城明日將有大事發生,這個時候誰要是沒眼力勁的上前阻攔盤訊,別說白濺一身泥水了,被當街撞飛也是難講的很。
大街上諸家重臣的馬車忙碌不已,廷尉獄天牢里同樣也熱鬧起來。
沉甸甸的金子揣在懷裡,一臉鼠相的大獄監正徐霽一邊打量四周動靜,一邊翹著二郎腿倚在門廊上,靴子脫了晃著大腳好不悠閒。要論精明算計、膽大包天混不吝,整個天牢他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就連獄丞庾演都要仰仗他震懾一干刁鑽的獄卒。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秋天將是一個盆滿缽盈的豐收季,今夜這幾錠金子只是打打牙祭而已。
「三哥,姓殷的還真就一文錢沒給!」牢頭三燈子送走了殷浩,回來便憤憤不平的抱怨道。
這是三燈子今夜送走的第五個人了,前四個人都是密探太常卿蔡謨的,出手無不闊綽,反倒殷浩這個密探會稽王的竟是一毛不拔。
「他的嘴就是帳款單子,」徐霽卻滿不在乎的擺著手,「這種人,奉承他兩句,他就能給咱按個義薄雲天的名聲,可他要在外面敗壞咱們兩句,爺們兒的名聲就全臭了,這份差事都未必保的住。」
他家裡兄弟排行老三,雖然年剛三十,但這廷尉獄裡除了獄丞庾演,其餘上下人等不論老幼,都以三哥敬稱。不光在這廷尉獄一畝三分地上,就算建康城勾欄瓦舍的下九流里,徐三哥的名號也是響噹噹的,不論哪裡提及,都可換上三分薄面。
「一張破嘴而已,哼唧兩聲都四下漏風,能值幾個錢?」三燈子一臉不服,仍是抱怨不停,「這是天牢重犯呀,咱們擔了何等干係放人私見,姓殷的卻當成天經地義一般,嘿,再有下次,看我怎麼炮製他...」
他話到一半,卻見徐霽目光一瞥,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話。
「三燈子,你雖來不久,但沖你我都在家中排行老三,我就瞅你有緣,只盼將來建康城裡能多出一個丁三哥來。」
三燈子一聽這話連忙彎腰拱手:「哪敢奢想,全憑三哥栽培!」
徐霽卻話鋒一轉,冷聲道:「你一來便委了牢頭,我曉得你上面是有人的,可今個我得說你兩句了。」
「三哥哪裡話,三燈子聽著呢。」
三燈子面上恭敬,心裡卻也不屑。
他比徐霽還要長上一歲,其實是不願意以三哥相稱的,更有些看不上徐霽。
徐家雖是軍勛世家,可在這建康城中實在算不上什麼顯貴門戶。
過世的老太爺在東渡前做過一任右將軍,老爺子是東軍的一鎮都督,不過早就因傷殘卸任。
家裡第三代多在軍中效力,最出息的老二徐霆,倒是混了個羽林督里的都尉,據說很受上面賞識。可是福兮禍之所伏,這老二徐霆卻因為隨會稽王出使蜀中而被矯詔之事牽連,結果倒了大霉被發往江夏前線,至今生死未卜。
徐霽略有聲名,不過是幹練所得罷了,否則又怎會在這暗無天日的大牢一待十數年?獄丞換了一茬又一茬,他始終是個二當家,這輩子恐怕都扶不了正的。
徐霽已經穿上了靴子,正色叮囑道:「咱們這買賣全憑一個賞字,人家給,咱們就得拿著,不拿還不行。但人家要是不給,咱可不能伸手要,丁點埋怨也不能有,更不能陰里使絆子。」
三燈子被說破了心思,只覺面上無光,不禁暗啐一口,好一個老實人!敢情你這十多年就一直等著天上掉餡餅?這點本事還來教我,你即便抻上一抻,那些人又豈會在意你這點油水?
他稍一琢磨,一語雙關點頭道:「三哥教訓的是,咱們出身不好,在那些貴人眼裡連螞蟻都不如,萬不能被這芝麻蠅頭大的差事蒙了心神,忘了自己算老幾。」
「嘿,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徐霽聽出話中奚落之意,這句忘了自己算老幾,不是說他徐霽還能說誰?
他面不改色,拍著三燈子肩頭呵呵笑道,
「說起看管欽犯這個差事吧,上有天威當頭,下有朝廷鐵律擺著,那真是最不容有半分疏忽的,就得同鐵板一樣,針插不進,水潑不入。可偏偏有時候,這個差事又最當不得真事,別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就是做個四下透風漏水的篩子,都猶恐不及。至於何時當真,何時不當真,就看各人的道行拿捏了。」
「三哥恕罪,敢請示下,那眼下這情況,是要咱們不當真事做個篩子嘍?呵呵,何須三哥叮囑,咱們有數的,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嘿嘿,漏金子倒是好說,」徐霽忽然幽幽問道,「可若是有人找你漏壺毒酒掉個毒餅子進來,你也還是睜隻眼閉隻眼的照單全收嗎?」
「啊?還有這種事!」
三燈子呆若木雞,背上猛的滲出了冷汗。他倒是聽過這些陰毒事,可這種不可告人的大事,竟也會找到他這種小人物去幹嗎?
他是個聰明人,怎能想不明白,一旦接了這種活,事後必然是個殺人滅口,哪怕不接,恐怕也很難保全身家。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