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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狡兔三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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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深忙到很晚才回到家中,他走進書房,搬開架几上沉重的竹簡,取出一個木盒,盒子裡面是一副素布,用細繩鬆鬆地纏著。

他解開線繩,將素布展開,一副輿圖便展現在面前,這是他當年踏遍三輔,用自己的雙腳一寸一寸量出來的輿圖。他的手指從輿圖上撫過,在一個地點略微停留,這裡是他的家鄉鄭縣,南面是西嶽華山,北方橫亘著渭水,這裡是肥沃的關中平原,供養著三輔數百萬人口……經過饑荒和戰亂,如今恐怕不足百萬了。

幾十萬赤眉軍來了,關中猛然多了幾十萬張嘴,關中百姓的日子更沒法過了。要想活下去,確實要開荒種地,多多地種糧,即便不開荒,就是把那些因死亡逃散而撂荒的地重新種起來,也能大大緩解饑荒,屯田,屯田確實是好法子,是有遠見的妙手。

鄭縣東北角的那一塊荒地,鄭深熟悉得很。那裡有一個湖泊,附近漁民不少。湖的周圍全是荒草,要是把那兒全開墾成良田,怕是有數千頃,數千頃良田,能產多少糧食!

可是,屯田是個慢功夫,至少要到明年才能初見成效。小皇帝想得是長久,可是他有這個時間嗎?有這個條件嗎?周圍虎視眈眈的那些人,容許他慢條斯理地種糧嗎?

不會的,鄭深搖了搖頭,將輿圖慢慢收起,努力驅趕著縈繞在自己腦海里的一句話,「若是日後皇帝陛下得了天下……」

這是他今天說過的話,當時是不假思索地說了出來,現在細細一想,這並不全是鼓動孫八達運糧的說辭,好像這個設想已被他當作了一種可能。

這是一個不知不覺的改變,原本他根本沒考慮過這種可能。鄭深一直堅信,這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小皇帝沒有絲毫前途,他只是一個蹩腳的俳優手下的蹩腳的提線木偶,一個命中注定的歷史過客。

劉盆子是個小小的放牛娃,年齡幼小,沒有根基,更沒什麼權力。他的處境甚至遠不及當年的更始帝劉玄,劉玄雖然也是被人硬推上皇位,可他有自己的家族勢力,雖不能大權獨攬,至少獲得了部分權柄。

即便小皇帝獲得了權力,掌控了全軍,依舊是前途渺茫,赤眉軍是純粹的盜賊,幾乎沒有任何具有政治能力的人才,甚至及不上更始政權的前身――綠林軍,綠林軍也是盜賊,但是後來與南陽豪強融合,有了一些具有政治眼光和治國能力的官員。

鄭深是個意志堅定的人,牢牢把握著尺度,只是幫著做事,絕不會傾身投效。沒想到僅僅十來天過去,他的看似牢不可破的想法居然有了一絲縫隙,以至於偶爾會有一些想法鑽進腦袋:也許這個小皇帝也有資格成為天下競逐的參與者?或者更進一步,能成為最終勝出的那個?

無論如何,這仍舊是一個可能性非常非常小的結果。

鄭深努力將自己的理智拉回來,冷靜地分析,而不是任由自己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

今天羅由的話讓他心中一動,該來的終於來了,小皇帝起了野心,有了奪權的想法,這是早晚的事,即便他現在沒有,也會被手下人的野心推著向前走。

雖然招兵、賑災幾件事小皇帝都做得相當漂亮,但那是在他極其弱小,樊崇和徐宣忽略他的前提下。一旦皇帝有了實力,引起了幾大頭領的注意,他們就會收緊手中的提線,將這個自己製造的木偶牢牢掌握在手裡。憑著他那幾千娃娃兵,能和手握幾十萬大軍的樊崇爭鋒嗎?

勝算太小了。

鄭深從羅由的話中嗅到了危險,政治鬥爭是殘酷的,如果站了隊,就要承擔可能的失敗後果。羅由已經堅定地站在小皇帝一邊,鄭深還沒有下注。但只要他在劉盆子的手下,在其他人的眼裡就是同黨,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樊崇也許不會怎樣小皇帝,對於他們這些人卻絕不會心慈手軟。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作為一個半生不得志,一直獨善其身的儒者來說,明哲保身是已經習慣了的日常操作。

也許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他叫來了兒子鄭白,這是一個剛剛及冠的後生,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鄭白剛剛聽說皇帝要屯田的決定,正想著如何統計饑民人數,分配田地,忽然聽到父親讓他去收拾東西,準備明天和孫八達一道出發去上郡。

「父親,上郡的商路,孫八達常年在跑,熟悉得很,根本用不著我,我去能做什麼呢?」

「你直接去上郡郁郅縣,拜見義陽侯,之後便留在他那兒,不要再回來了,過些日子我會去與你會合。」

前義陽侯傅長是因斬樓蘭王而立功封侯的傅介子的曾孫,被王莽除了封國,閒居家鄉,是當地頗有影響力的望族。鄭深年輕時在皇帝身邊做郎官,與時在長安的傅長頗為相投,二人時常往來,即便分開之後也常通書信。此時鄭深想要出走上郡,第一個便想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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