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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狡兔三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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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義陽侯傅長是因斬樓蘭王而立功封侯的傅介子的曾孫,被王莽除了封國,閒居家鄉,是當地頗有影響力的望族。鄭深年輕時在皇帝身邊做郎官,與時在長安的傅長頗為相投,二人時常往來,即便分開之後也常通書信。此時鄭深想要出走上郡,第一個便想到了他。

鄭白心中一驚,說道:「父親當初不走,如今怎麼反倒要出走?」

「當初是為了避盜賊,如今是為了遠離他們君臣之爭。盜賊雖凶只圖財,朝堂爭鬥必流血,內鬥更勝於兵禍。我們父子不必為了賊人互斗而搭上性命。」

「可當今陛下不是賊!古往今來,哪裡有賑濟災民的盜賊呢?用自己的錢糧養天下百姓,這樣的君主不正是父親常說的仁主嗎?」

鄭深搖頭道:「陛下雖賢德,奈何生不逢時。年齡幼小,不能服眾,身處眾賊之中,勢單力孤,無人輔佐,縱有天縱之才,也難成事。」

「男子十五歲已算成人,況且陛下早慧,雖然年幼卻明白事理。此時無人投效,不代表永遠無人輔佐。陛下賑災,仁德之名已傳揚出去,天下賢才定會慕名而來。此時陛下之勢尚微,父親若傾心輔佐,必得陛下厚待,日後有望成就酇侯一樣的功業。」

鄭白今天格外膽大,竟隱隱有與父親爭辯的意思,他覷著鄭深的臉色,說道:「輔佐賢主,平天下,布仁義,不正是父親一直以來的理想嗎?」

「你個黃口小兒懂些什麼,在此胡亂說話,速去!」鄭深莫名地有些煩躁,少見地斥責了兒子,雖然這個「黃口小兒」已經二十歲了。

他不會改變一直以來的謀劃,大兒鄭清已去河西避難,保住鄭家的根脈,自己則留下來等待機會。當初他執意不走,也是功利心不死,不肯遠離政治中心,表面上閉門授徒,實際上坐觀天下局勢。

他不看好更始,也不看好赤眉,但仍想親眼看一看,赤眉軍是否真像外間傳言的那樣,是一群純粹的盜賊,結果不出所料。鄭深馬上斷定,這個開玩笑一樣建立的王朝必定是曇花一現。

要說有什麼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那便是這個小皇帝了。他的施粥賑災之舉,絕對讓鄭深感到意外,而他從無到有建立羽林營的一系列操作也讓人眼花繚亂。可見其是個有節操有本事有手段的人。從其行事看來,小皇帝仁智雙全,足可令儒者紛紛投效。

可鄭深依舊不肯下注,不僅因為他謹慎,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的好友,鄧禹軍中的祭酒程慮曾差人傳書,書中大大誇贊了一番剛剛在河北稱帝的劉秀,催鄭深速速東去,投入劉秀陣營,爭取一個從龍之功。

劉秀身上有各種光環,他在昆陽率數千兵馬破王莽四十萬大軍,一戰而名揚天下;他單騎收河北、滅王郎,擊破銅馬軍,無中生有地變出一支幾十萬的隊伍。他以神奇的速度壯大,兩年之內便成就一番帝業,因其收編幾十萬銅馬軍起家,關西都稱其為「銅馬帝」。

更重要的是,劉秀是個讀書人,這是更始軍和赤眉軍一幫泥腿子比不了的。劉秀是地方豪強出身,受過良好的教育,年輕時入太學,研讀《尚書》,本身就是個很有文化的人。

一個英明睿智、文武雙全、與儒生天然接近的皇帝對鄭深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程慮的勸說讓他十分意動。可劉秀尚未下旨徵召他,主動去投奔難免有點丟份兒,再加上道路不通,朱鮪據住洛陽,堵住了東去的出口,赤眉軍以破竹之勢席捲關中,他想東去也不可能。

本來他可以坐等劉秀進兵關中,可劉盆子的徵召,又打亂了他的籌劃,如今眼看要捲入赤眉軍內部的權力爭鬥,鄭深才下定決心出走。

現在劉秀的前將軍鄧禹占據河東,其勢早晚必渡河西進,之後若不能直取長安,必會循北道攻取上郡。他若能成功出走上郡,可以靠著程慮的關係加入鄧禹陣營。雖然比起皇帝的徵召起點低了許多,但總比坐困賊軍強上許多。

鄭縣是他的家,河西是他預先埋下的支脈,上郡就是他為鄭家營造第三窟,狡兔三窟,方能保全身家。

至於小皇帝劉盆子的厚意,看來只能是辜負了,誰讓他沒有前途呢?鄭深嘆了口氣。

此時的鄭白也很鬱悶,他是個孝子,十分尊敬自己的父親。可對於出走上郡之事,鄭白頗有些不情願。在他看來,小皇帝如此倚重父親,父親卻要棄之而去,未免有些……不仁義。

鄭白這些天幫助父親忙活賑災之事,雖然每日辛苦忙碌,但眼看著萬千饑民因此而得以活命,成就感自豪感油然而生,他覺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聽說馬上就要開展屯田,這是要將饑民都安置起來,為日後做長久打算,更是建設家鄉的大好機會!

投入到這些事情中去,踏踏實實地做些事,不比閉門讀書有意義得多嗎?書中所講的道理不就在這些事裡實現了麼?

二十歲的青年,心中滿是熱血,沒有飽經世事的顧慮和瞻前顧後的猶疑。鄭白覺得,有人欣賞,得到重用,能做實事,可以實現心中的理想,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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