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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饑民之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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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侯爺說得極是,這幫王八羔子……你說陛下好不容易征來的糧,好好地養兵不好麼?」劉俠卿緊皺著眉頭。

兩人正說著話,劉孝的跟班張五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兩手捧著一隻大海碗,碗裡騰騰地冒著熱氣。

「侯爺,侯爺!快,今天的粥還挺黏乎,您趁熱喝,我去試試還能不能再領一碗!」

張五興沖沖地過來,完全沒注意到眼前兩個人在聊天,而劉孝的臉已經瞬間黑了下來。

前西安侯好像學過川劇變臉一樣,剛變了個黑臉,轉眼間又變了個笑臉,他的臉色變換如此之快,以致於劉俠卿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剛才那張黑臉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自然地接過了大碗,笑道:「與其每日悶在家中替我那個親弟弟憂心,不如深入民間,真正體會一下民生疾苦。不在這賑災現場喝上一碗稀粥,與災民交談一二,怎知這種種亂象?唉,我那個親弟弟啊,他就不懂這個道理,每日只是在家中紙上談兵,哪裡曉得他的粥都被那些黑心之人白喝了去?」

劉俠卿連連點頭稱是,體會民生疾苦嘛,應該的。以前在老家種地的時候,每年春天,縣令都會親自下到田間扶犁耕地,雖然只是比劃那麼一下子。

張五巴巴地看著劉孝小口地抿了口粥,諂媚地問道:「侯爺,粥好喝嗎?」

劉孝沒理他。

張五提起地上另一隻大碗,急匆匆地要走,被劉孝厲聲喝住:「站住,不准去了!本侯喝粥是與民同甘苦,你這狗奴才,家裡缺了你的糧吃麼?非得跑到這兒來爭食!」

張五不敢違抗,停了腳步,低著頭嘟囔道:「您不是說不喝白不喝嗎?家裡又沒開火,不領粥吃什麼?我還餓著呢!這幾天為了給您領粥,我每天起大早來排隊,自己只能喝一碗……」

「住嘴!」劉孝的臉又黑了,隨即轉向劉俠卿,勉強笑道:「這些奴才只知混說,做事不識大體,牛馬將軍見笑了。」

他將碗向張五手裡一放,揮著雞毛扇道:「似這般不對饑民加以分辨,一體賑濟,則飽者亦來爭食,饑民反未得利,賑災無功,虛耗糧食,徒招民怨。待到糧食耗盡,陛下無錢無糧,羽林軍勢必解散,彼等花了大價錢送子侄來羽林軍的各營將軍、校尉、大小頭領,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真到了那時,陛下便算是將整個軍營都得罪光了。那些人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能吃了這個悶虧,咽得下這口窩囊氣?彼輩會將這個小皇帝放在眼裡嗎?我那個親弟弟,他的位子還坐得穩嗎?每慮及此,我這個作兄長的,都忍不住替他擔憂,也曾暗自為他籌謀,可想來想去也是無法,誰讓他如此不知深淺,非要養天下百姓呢?」

劉俠卿心裡咯噔一下,侯爺說得對啊,再這麼下去,恐怕這皇帝都當不下去了,自己這個靠著小皇帝紅起來的牛馬將軍,還能這麼吃得開嗎?老劉家的未來,劉彪的前途怎麼辦?

這時他深深地體會到,他們老劉家已與小皇帝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陛下蹦不動了,他也蹦躂不了幾天了。

「侯爺,您是有學問的人,你說說,這事兒該怎麼辦?這麼多人裡頭,怎麼把饑民分辨出來?」

劉孝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大喝道:「分辨饑民,懲處白食者,就是一個字:打!膽敢搶食者,棍棒伺候!打得這些刁民再不敢過來為止。」

劉俠卿被他的突然發飆嚇了一跳,沒等反應過來,剛走過來的錢有接話了:「打不過來啊,這種人太多了,一萬?兩萬?我這一共就幾百號人,怎麼管得過來?八個施粥點,從這兒趕走了,從那邊又冒出來。」

劉孝又冷笑道:「若實在人多,法不責眾,那只有殺一儆百。那本侯再換一個字:殺!附送兩個字:抄家!抓幾個刁民,斬首示眾,家財充公,用作賑災之用,看何人還敢再來!」

錢有道:「你說得倒輕鬆,殺頭,抄家,那得多大的罪過?鄉里鄉親的,不過是貪圖些小便宜,哪裡就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若真將他們殺頭抄家,鄉親們的口水都能淹了我錢有。」

劉孝搖著扇子道:「即如此,那便無法了,無雷霆手段,要想辨出饑民,絕無可能。」

三人正聊著,忽見翟興帶著人,趕著幾輛牛車過來,錢有忙迎上去招呼,翟興道:「在下奉皇命,為爾等送糧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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