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5.一線生機(1/2)
詔獄,歐陽歙望著鐵窗外的天空慢慢變得昏暗,他的心也如太陽一般慢慢沉落。
他知道自己犯的是重罪,一千六百萬錢,按照律法來說,足夠他死上很多次,但以他這個級別的官員來說,貪污的數目多少並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在皇帝下詔屯田之時事發,他的行為與國家大政相違背。陛下要開墾閒田以供軍資,強占閒田者,以及包庇占田者,在此時都是重點的打擊對象。他這樣一個高官,正可用來殺一儆百。
可以說,歐陽歙在這個風口浪尖上,犯了這麼敏感的罪過,正撞在皇帝的刀尖之上。
還有一點。如果這罪過換了一個魯莽武夫,哪怕是一個堂堂侯爵,也不至於讓皇帝如此生氣。而他一向是皇帝重視的臣子,被當作學問和道德雙優的典範。他的罪過,直接撕破了自己道德名士的外皮,露出貪婪的內心,狠狠地打了皇帝的臉,是對皇帝識人眼光的極大嘲諷。
讓皇帝丟了人,是比受賄巨萬更重的罪過。一般說來,他是絕無生出詔獄的可能了。
可是歐陽歙依舊心存一線希望,這希望在於建武皇帝的仁慈,在於他的念舊。若是有人求一求情,皇帝一心軟,或許就真的能留住他一條老命。
當然,開始時必定是要喊打喊殺的,非要折騰上一陣子,然後在大家都覺得疲憊時,皇帝的恩赦或許就來了,畢竟大漢有贖刑的先例。如果判處死刑卻允許贖死,那便是皇帝的恩典了。
歐陽歙對這些可能性都細細地考慮過了,他覺得自己有五成的可能會死,生死都在皇帝一念之間。
時間拖得越長,他的生還機會越大,這說明皇帝還在猶豫,有點下不去手。而他的案子,拖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牢里的飯菜很差,一向錦衣玉食的歐陽歙卻絲毫也不嫌棄,他每天強迫自己咽下難以下咽的食物,以維持身體的需要。
他要堅持到皇帝回心轉意的那一刻,不能早早死在詔獄裡。
至於自殺謝罪,歐陽歙也考慮過,像他這種德高望重的大儒,犯下這等難以向天下人交待的重罪,為維護自己的名譽和家族,早就應該自殺謝罪了。
但歐陽歙不是這種人。
如果他真的如此愛惜自己的羽毛,也不至於伸手向別人索賄了。
歐陽歙準備放下身段,不顧臉面,奮力掙扎求活。雖然他已年過六旬,在當時算作是高壽了,但他還是沒有活夠。
他有名望,有地位,有金錢,生活如此優渥,這麼好的人生,怎麼捨得輕易放下呢?
歐陽歙無事時,便望著那一方小小的鐵窗,看外面的天亮了,又黑了,黑了,又亮了。他想像著外面的情景,懷著複雜的盡情傾聽著外面的聲響。
每一次聲響都讓他心驚得發顫,又伴隨著巨大的期望。
因為那可能是來催他的命,也可能是來救他的命。就好像是一個命運的骰子,只有生死兩面。骰子在滴溜溜地轉,歐陽歙眼看著它越轉越慢,猜測著哪一面會在上面。
今天他眼看著窗子外的天黑了,屋子裡更是伸手不見五指,不覺輕輕地嘆了口氣。。。又一天過去了。
歐陽歙躺了下來,身下的稻草透過被褥,扎得他渾身不舒服,可他依舊有一絲欣慰,他又活過了一天,生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突然,外面傳來嗆啷啷的聲響,那是鐵門打開的聲音。
有人來了。
歐陽歙像狗一樣倏地直起了身子,雙手踞地,抬起頭,眼睛灼灼地望著牢門。
這個時候並不是送飯送水的時間,還有誰會來呢?是獄卒,還是傳旨的黃門侍郎?
幾個人影慢慢靠近,獄卒走在前面,打開了牢門,將一盞油燈放在地上,隨即彎著腰退了出去。
在牢房昏暗的燈光下,歐陽歙看不清來人的臉,直到當先一人彎下腰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龐。
歐陽歙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是鄧禹,鄧仲華!
他知道,鄧禹來此,必定是來傳達皇帝的詔命,他的命運已經決定了!
在皇帝心意未決時,沒有任何一個大臣敢來獄中探望。
來的人是鄧禹,是一個很好的兆頭,因為鄧禹與他的關係很不錯。鄧禹極為好學,經常向他討教尚書義理,兩個人可說是忘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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