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岳陽樓記不是他寫的(2/2)
殷誠能給他帶來錢,那就是好朋友。
至於說他認為自己的詩詞一般也好,狗屁不通也罷,全都無所謂。
詩詞寫的好,在這世道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
而趙青麟則有些不開心。
他和周噴虎乃是至交好友,不然的話剛剛也不可能在沒和周噴虎商議的情況下,就擅自做主,改變之前和太守分成的份額。
既然能和周噴虎玩到一起,性情脾氣大體也是差不多的。
趙青麟又是一個自負的人,堅定的認為,自己的詩詞絕對會流傳百世,讓後人誦讀。
因此殷誠說他的詩詞欠些火候,趙青麟的臉色馬上變了。
周噴虎反而哈哈一笑,道:「哈哈,趙兄,你今日可是要占大便宜了。殷公子既然說你的詩詞欠些火候,自然不是胡亂說的,多半還要指點你一些。」
趙青麟的臉色更佳不善。
殷誠如此年輕,與他侄子差不多大,如何能夠有資格指點他?
當下沉聲道:「從風公,你醉了。」
周噴虎一愣,而後看著一臉陰沉的趙青麟忽而哈哈大笑:「玄墨兄,你生氣了,哈哈,你生氣了。」
趙青麟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周噴虎興致上來了,從懷中掏出殷誠默寫的岳陽樓記,問道:「殷公子,不如由在下當著大傢伙的面,將公子這篇文章念上一念,也好讓玄墨公明白他的那首詩到底是不是欠些火候。」
之前看周噴虎對詩文如此痴迷,殷誠還覺得有些可愛。
可經歷剛剛那個分錢的小插曲,此時再看周噴虎,殷誠心裡就覺得有些噁心。
但表面上卻沒有任何的異常,點頭道:「從風公自便。」
他也想看一看,這幫剛剛舔著臉商議如何搜刮民脂民膏的人,聽到范仲淹這篇千古名篇,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得到了殷誠的首肯,周噴虎意氣風發,手握著紙張,轉身看著遠處的洞庭湖,緩緩沉聲道:「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
他背著手,未曾看那張紙。
周噴虎的記性很好,雖談不上過目不忘,但卻也差不了多少。
他原本就對殷誠默寫的這篇岳陽樓記十分的喜愛,看了幾遍之後,已經爛熟於心。
如今當著眾多好友的面,周噴虎更是想表現一番,將岳陽樓記之中那份憂國憂民,胸懷崇高理想的意境演繹出來。
可趙青麟一聽,不屑一顧道:「老生常談而,不過如此。」
殷誠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確切的說,在場的這群人,殷誠都沒有把他們放在眼中。
自然不會因為趙青麟的話而動怒。
周噴虎聽到趙青麟這樣說,情緒反倒更加的飽滿,繼續念道:「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象萬千。」
念完這句,周噴虎故意停頓一番,看了看趙青麟。
趙青麟一言不發,臉色比剛剛更難看。
連夫子等人心中皆道:「這一段寫景之詞,雖無出彩之處,卻簡練之極,倒不像如此年輕之人能夠寫出的。」
周噴虎見趙青麟不說話,心裡更加的開心,好像這岳陽樓記像是他寫的一般。
「若夫淫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嶽潛形...」
周噴虎看著樓外的洞庭湖,聲情並茂的朗誦起來。
他自小痴迷詩詞歌賦,雖然並無建樹,但根基扎的很牢。
此番有心賣弄,更是使出了十分的力氣來。
等他念到「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時,場面無比的安靜。
連夫子等人眼中震驚無比,不由的看了看無比淡定的殷誠,心中油然升起一絲敬畏。
「這種寫景之詞,我便是在洞庭湖旁坐一輩子,只怕也是寫不出來的。」
在坐的全都是飽學之士,雖然幹的事讓殷誠鄙視,但對於文學的造詣,卻非常人能比。
對於周噴虎剛剛念的這段描寫洞庭湖景色的片段,他們是心服口服,連趙青麟這個在巴陵活了大半輩子,每日裡恨不得是聽著洞庭湖水入睡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段寫洞庭之景的文字,算得上是舉世無雙。
就算將這段話刻在岳陽樓上,也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見自己只是念了前半段就已經鎮住了所有人,周噴虎心中的得意已經膨脹到了極點。
他清了清嗓子,極目遠眺,看著一望無垠的洞庭湖水面,澎湃萬千。
「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這段話,周噴虎幾乎是以一種無比蒼涼的語氣誦讀而出,席間眾人的情緒已經完全跟著周噴虎的節奏走了。
連夫子的臉色更是慘白無比,他看著周噴虎的背影,視線落在了遠處的洞庭湖上。
腦子裡則想的是自己這大半生的經歷。
年幼家貧,自己攻讀詩書,年少之時,也曾雄心萬丈,也曾想過封侯拜將,更是想過要做一個為國為民,青史留名的賢臣。
只可惜自己時運不濟,落得如此境地。
可即便如此,他連夫子又何嘗忘卻過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份理想?
他現在只是一個師爺,又何嘗不是像周噴熊口中所說的那樣,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連夫子覺得,這些話完全是寫出了他的心聲。
甚至一度認為,這篇文章應該是自己所寫才是。
在坐的十個人里,有九個和連夫子的想法一樣。
全都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心聲,自己就是那個苦讀聖賢書,嘗求古仁人之心,卻得不得重用,只能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人。
周噴虎轉過身,臉上露出疑惑而又悲傷的表情,看著眾人一擺手,幾乎帶著哭腔說道:「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趙青麟的臉色,已經完全白了,白的欺霜賽雪。
若是讓陳帆見到,絕對給他封一個,天下第一的老白臉的稱號。
許久,許久,宴席中的人方才緩過神來。
「吾誰與歸啊!」連夫子長嘆一聲,而後拍手叫好。
其他人也都跟著拍手,再看殷誠時,已經沒有了剛剛的輕視。
如果說,剛剛他們對殷誠禮遇有加,完全是看在周噴虎的面子上。
而此時,他們對殷誠可以說是五體投地,甚至覺得這個年輕人的形象無比高大,自己需要仰視方才能夠看得清。
「諸公,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周噴虎悠悠的嘆了口氣,看著滿桌子美味佳肴,搖頭道:「一想到天下百姓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在下如鯁在喉,味同爵蠟。」
周圍人也都十分配合的跟著擺出我也一樣的表情,看得殷誠差點氣樂了。
他娘的,真是不要臉。
「此岳陽樓記,乃是殷公子所做?」
就在其餘人全都沉浸在周噴虎營造的憂國憂民氛圍中時,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
眾人尋聲望去,見是坐在趙青麟身邊的一個中年人。
「孟讓公,這岳陽樓記自然是殷公子所作了。」
周噴虎臉色有些不好看。
被他叫做孟讓公的中年人看了看趙青麟,又看了看周噴虎,從袖筒之中拿出一張紙來,遞給周噴虎道:「從風公,好像楚公子也作了一篇岳陽樓記,與殷公子的卻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