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浙江宗羲(二)(2/2)
他直接頗為欣喜地拉著劉錫命就坐,「劉賢弟,不知你們幾位來成都是為何?又怎麼和這位耶穌會士一起呢?」
「不敢有瞞兄長」,劉錫命見黃宗羲面色親善趁機提升了一下關係,「我等俱是為今科院試而來,兄長既然是科場前輩,回頭我等還要多多請益才行。」
「至於這位利先生……」,劉錫命將兩者的關係再介紹了一遍
黃宗羲等人恍然大悟,耶穌會在浙江不少地方也都建有教堂,大家多少也接觸過,但是能夠接受的人還是少之又少。
尤其是黃宗羲還曾聽聞上次南京教案,這幫蠻夷竟然要求信教之人不得祭祀祖宗,不得參拜孔廟。
這等荒謬之事那還了得,南京的耶穌會士當即就被驅逐了出南京。
這位劉賢弟和耶穌會沒有太深的關係還算一件好事。
「說道科舉」,黃宗羲面帶苦色拍了拍劉錫命肩膀,「愚兄一個落第之人,哪裡有資格教授你們,實在慚愧。」
劉錫命默默翻了翻記憶,似乎黃宗羲是沒有考中過進士。
「兄長不必失落,小弟一直以為,科場之事三分才學,七分運氣,就算能中,也並不能代表此人就一定才高八斗、善於任事,況且如今之科舉,發人深思之處少,禁錮人之思想多,已然落於陳腐無用之境矣。」
「凡有經世濟民之才,必不以科舉為重,而尚篤實有用之學。科舉,不過是官場敲門磚而已,用之則棄,不能棄者,必然反被其所誤。」
「當今之事,官不任事,官不知民,皆因不懂棄也。」
「說的好,哈哈哈。」
黃宗羲聽到劉錫命這一番,激動得他雙手狂拍,將同桌的幾人全都嚇了一跳。
「賢弟,你真可謂愚兄知音,我觀察科場之事久矣,正如賢弟所說,科舉之學錮人生平,實乃當今之世心腹大患。」
「愚兄常在浙東,江南人文毓秀,才子輩出,然則一旦成為官場中人,則多數淪為貪腐蠢鈍之輩,為官一方於百姓無半點功德,只知求田問舍、刮地三尺,這正是科舉之害。」
劉錫命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一身休閒長袍的葉憲祖,心頭有些好笑,你這岳父大人貌似也有點兒像啊。
「太沖兄言之有理,不過小弟覺得此時還需仔細分析才行,小弟以為科舉本身並無太大壞處,數百年前,中國之政治不過是門閥政治,正是有煬帝創科舉先河,中國政治才逐漸轉向士人政治。」
葉憲祖原本正在和謝文樂等人閒談,聽到劉錫命這話他停了下來看向劉錫命。
這話說的有點兒意思。
劉錫命端起茶盞輕潤一口繼續說道:「科舉在維持社會公平正義方面確實有很大的作用,若無科舉,則天下寒門士子毫無出頭之日。」
「但是現如今之科舉又確實對士人的思想造成了禁錮,在下以為,其根本原因不在科舉,而在科舉所考內容。」
黃宗羲有些疑惑,「這是什麼說法?」
「今日之科舉,只考四書五經,且必須按照程朱理學之道加以闡述,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小弟以為,學而單思也同樣是罔。」
「中國今日之精神,豈是由孔孟一家所形成哉,更不用說程朱之學了,實在是集儒、法、道墨百家之精華而成,而如今之世,卻指望士人以程朱一孔之見而窺中國之大道。」
「天下士人盡學程朱,倘若與道之一物有不解之處,大家所思所想並無二致,如此一來,思想精神何來推陳出新之說呢。」
「朱子自己作詩稱「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卻不知他自己變將中國思想之源頭一一斬斷,如此豈不是可笑?」
後院裡的眾人一下子都陷入了沉默,似乎都在思考劉錫命這話說的對與不對。
劉錫命有些詫異地看了幾眼葉憲祖和另外幾人,他本來還想著這幫人會不會也是一通疾風驟雨般的狂噴的,畢竟程朱理學是正學,大家下意識地就會反駁維護。
如今看來確實是人以類聚、物以群分,黃宗羲身邊這幫人多少都有些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