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出海(九)(1/2)
風暴即將來臨。
蘇慎微微眯眺望,前後左右,已經不分天地日夜。雨水驟降,這是燕國土地上少見的豪雨。
人站在甲板上,厚重的雨水劈頭蓋臉打來,竟讓人產生幾分落水般的窒息感。
海龍舟上的船員,本就是從鷹騎中精挑細選,大都是些深諳水性的人手,雖然慌亂,但也說不上多麼驚懼。加上海龍舟本就用上了不少墨門艨艟巨艦的技術,除了甲板上亂鬨鬨一團,燕皇此時所處的艙室內,可以說是波瀾不驚。
只是身後的那些小船抗風暴能力不能和這艘巨艦相比,此事便難免有些狼狽。
耿中霄神色不安地看向後方,即使是最精銳的水手,面對驚濤駭浪,同樣是毫無還手之力。
僅僅是目測過去,海浪高度已逾數十丈,一浪拍下,那如同螞蟻般的人影便在甲板上亂作一團,支離破碎,想必死傷慘重。
耿中霄第一次感到有些惋惜。
生與死,不過是棋盤上的交換,身為士卒戰死前線,總歸是死得其所。但眼下,看著那些燕國的水手們葬身大海,耿中霄心中還是有些慨嘆。
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這便是武人的宿命。只是這些人被驚濤駭浪吞噬,全程沒有還手之力,死的未免太過憋屈。自己本有能力避免這一切,卻不得不帶著大家走這麼一條航路,這究竟是對是錯?若是他們知道真相,又該如何看待自己?
神策上將咬了咬牙,決意不再看向後方。
天命之子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耿中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振臂高呼:「穩住桅杆!」
海龍舟迷茫地前行在海洋的正中,海面漆黑,風暴肆虐。
渾身濕透的蘇慎來到耿中霄身邊,大聲道:「是天師?」
耿中霄搖頭道:「天師受到法陣反噬,至今未能痊癒,何苦要如此強硬行事?」
但即使是他,也能察覺到這場風暴的端倪。天師掌握的巫術與神狸巫術本是同源,操縱風暴,並不是難事。
蘇慎道:「暴風海本就氣候混亂,倘若只是利用天宮陣法推波助瀾,牽引風暴氣象,畢竟不是無中生有,費不了太大功夫。」
耿中霄明顯有些動搖,他看向蘇慎,一時無言。
如果真的是大預言師如此行事,究竟是何目的?
難道是為了考驗王佑,試探一番天命的氣數如何?
耿中霄開口問道:「陛下身在何處?」
蘇慎環顧了一圈四周,已有浪濤高過桅杆:「下艙內,萬無一失。」
耿中霄點頭示意後,便牽起身邊的粗重麻繩,沖向甲板,「頂風破浪,穩住船身!」
蘇慎舉著墨門天眼儀,極目遠眺。緊接著蘇慎心神劇震,巨浪迭起,海面起伏如山巒,隱隱能看到幾道通天水柱,搖擺向前,狂風大作,被吹來的水滴砸在鏡片上,發出近似金屬碰撞的聲響。
很快,無數道水流逆流向天,像是拽下了半片天空,扭曲蠕行。
這下,就算是海龍舟上深諳水性的那些精銳,也被這從未見過的恐怖天象所震懾。
最靠近船隊的一道水龍捲,像是一把尖刀劈過麥芒,將一艘可載千料的大型戰船一分為二,摧枯拉朽,堅固戰船瞬間變成一堆木屑,消失不見。
那些倖存船隻上亂作一團的人們,看向那被卷向天空,頃刻間便不知所蹤的巨型戰艦,心中悽然。恐懼的情感終於在他們心中蔓延開來。
「避開水龍捲!」雷星亮竭力的咆哮著,「滿舵!」
海龍舟在風浪中扭曲的強行,但仍舊不可避免地撞向那道海龍捲前進的方向。
耿中霄看向那愈發接近的水龍捲,在眾目睽睽之下,怒而拔劍。
察覺到這一幕的蘇慎一愣,雷星亮與付歡二人同樣一愣。
緊接著,耿中霄深吸了一口氣。死死握住了手裡的繩索,單手持劍,在寬闊的甲板上助跑幾步後,向著那海龍捲縱身一躍。
儘管在浪濤顛簸中很不明顯,但蘇慎仍舊感受到耿中霄這一躍踩在船上的非人般的力道。
短短彈指間,有一道雪白色的劍罡從海龍舟的側面滾滾跌宕,牽成一道鋒芒,與那扭曲搖擺的海龍捲猛然相撞。
一聲如雷般的巨響,水龍捲開始劇烈的搖擺起來,如同被擰斷一般,炸散成一片水花。
這一劍,劍如其名,勢可破軍。
若是放在過去,耿中霄全力遞出一劍,必然會有一名神狸大將在瞬間灰飛煙滅。
但是此刻,蘇慎透過漆黑的風雨,清楚地看見那用繩索纏住左臂的耿中霄,如斷線風箏一般砸落在甲板上,將堅固的海龍舟砸出一個小坑。
雷新亮等人回過神來,驚呼一聲,紛紛上前:「耿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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