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天子劍(八)(1/2)
回過神來的時候,王知信就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變了。
天絕巔的景象如夢幻泡影。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座氣象恢弘的城池,城內燈火通明,而在這裡生活了大半輩子的王知信自然不會不認得它。
大昀上京。
視線掠過上京的城牆,無限拉近,穿過大街小巷,穿過內城,最後從皇城正門而入,越過了大內禁衛的巡邏線,最後來到了一條足足有數千層台階,仿佛通天大道一般直入天穹的白玉丹陛。
以往百官入朝都是走得這條路。
王知信自然不會陌生。
而在丹陛之上,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仿佛立於雲海之中,一眼望去,一股恐怖的壓迫憑空而生,這種壓迫非宗師武者不可察覺,因為這不是物理層面上的壓迫,而是某種精神層面上的壓迫。
換而言之,就是「勢」。
大昀立朝百年,經兩代賢帝經營,又有當朝皇上李昀勵精圖治二十年,天下百姓盡數歸心,何等強盛?而作為這個龐大帝國的權利中心,萬民心氣匯聚之地,金鑾殿又豈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別的不說。
為何江湖人不敢在朝廷肆意妄為?為何大宗師也不敢夜闖皇宮?原因無他,就是因為這些大宗師要是真的來了,怕是當場就要被這股帝國之勢壓迫,一身意境提不起五成,實力十不存一。
所以修為越高的江湖人,就越不敢來金鑾殿,只有那些得了朝廷冊封的武者,才能無數這種帝國之勢。
當然,這也僅限於金鑾殿而已。
只是....
王知信目光一閃,旋即從那天宮般的金鑾殿上移開,轉而望向了白玉丹陛的最底層,在那裡,一位身著五爪金龍袍的青年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而青年的身後,則是跪著一個戰戰兢兢的太監。
司禮監掌印,御前總管童道輔。
見到這一幕後,王知信深吸一口氣,旋即走上前去,單膝跪地。
「微臣王知信。」
「見過皇上。」
「平身。」
李昀緩緩開口,和此前送走王知信的時候不同,這時的他聲音顯得十分淡薄,這不是他對王知信應有的態度。
「諾。」
王知信也不意外,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後,緩緩站起。
「....恭喜皇上,奸賊看來已經被皇上拿下了。」
「沒什麼好恭喜的。」
李昀淡然道:「朕早料到李躍會埋下暗子,只是沒想到這枚暗子藏得如此之深,沒能提早發現,反而是朕的失策。」
「皇上英明。」
王知信拱了拱手,李昀沒有回應。
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氛圍開始變得沉默,變得冰冷,好一會兒過去,王知信才緩緩開口道:「皇上是如何帶臣過來的?若是臣所料不差,臣此時應該是在天絕巔,而不是眨眼間回到上京....」
「....你難道不知道?」
李昀揮了揮手,有些暴躁地打斷了王知信。
「你是朕的皇城司大都督,正一品官,朕以自身意境將你拉過來,有什麼問題麼?」
「...沒有。」
王知信張了張嘴,而李昀則是沉著臉,完全沒有繼續說的意思,最後還是王知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皇上。」
「說。」
「您就非要讓臣自己開口麼?」
「......」
「既然如此,那臣就說了。」
整了整衣領,王知信神色嚴肅:「皇上,您的計劃已經接近失敗了,雖然犧牲了三位宗師劍客,中原龍脈也第二次抬頭,但天絕巔上的萬年玄冰過於強大,地火無法衝破,你的意境也蔓延不過來了。」
「......」
李昀沒有回應,只是定定地看著王知信,而王知信說到這裡卻是微微一頓,旋即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恩公,你知道麼,其實我一直都很怕你。」
「....為何。」
「因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王知信眼中流露出了幾分回憶之色:「最初是在您登基之前,先帝身死,您聯合宗人府拿下了至親王,因此和娘娘決裂,從那時起,我就一直感到很愧疚,因為您明明知道是我自作主張,夥同一些朝中大臣和宮中太監,秘密暗殺了先帝,卻又主動替我承擔了責任,甚至自毀名聲。」
「我一直都對此感到愧疚。」
「但是日子過得久了。」
「不得不承認,隨著我知道的事情越多,我就對當年的事情越懷疑,我不想去追究,但又不得不去想。」
「...當初,真的是我自作主張麼?」
「當時的我,是恩公您從小培養起來的,您教導我,培育我,我也一直在想法報恩,而我之所以刺殺先帝,原因是在宮中聽到了兩個太監說先帝病重,可能傳位給二皇子,而這是我無法接受的。」
「年輕的我那時就下定決心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但事後。」
「我在接掌大內以後,卻意外在太監名錄中發現,昔日被我看到的那兩個太監,全都意外身死了。」
「一個是突發疾病,一個是犯了宮中忌諱。」
「這其實很正常。」
「但....會不會太巧了?」
王知信一邊說著,一邊故意移開視線,沒有去看李昀,只是自顧自地說道:「我不知道這背後究竟是什麼,我越想越害怕,最後甚至放棄了追究,就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繼續當我的大都督。」
「二十年來,我親眼看著皇上您排除異己,整頓朝綱,您的成功是前所未有的,但您的手段和算計....我也都看到了,越是看到這些,我就越忍不住去思考,您當初究竟是不是把我算計在內了?」
「甚至和娘娘決裂...也在您算計之中?」
「我不明白。」
「在之後,始帝陵墓那次,您不出面,一場算計就殺死了逍遙宗的大宗師,江湖劍主蕭如墨身死,帝陵里的血魔也被鎮壓,還順帶幹掉了不少宗師,與之相比,朝廷這邊卻是幾乎沒有傷亡。」
「這次的試劍大會您又算計了什麼?」
「最開始,我以為您是在算計打造出一把新的江湖劍和天下第一劍客,取代蕭如墨的位置,以此號令江湖。」
「後來我發現自己太膚淺了,娘娘,萬人屠,各派宗師先後到來,之前那神秘的李先生也再次出現,再加上那麼多的火藥,我以為您是打算讓我殺掉聚集而來的宗師,再現始帝陵墓的算計。」
「可是我錯了。」
「三絕劍自我犧牲,激活中原龍脈出現。」
「那時候,我以為你是打算利用第二次靈氣上升,讓自己突破境界,但是到了這裡,我卻發現自己又錯了。」
「恩公....」
說到這裡,王知信終於是緩緩低頭,和李昀的視線相交:「...您是什麼時候突破大宗師之境的?」
意境跨越無窮地域,將一位大宗師的精神從天絕巔拉到上京城?
別開玩笑了!
這根本不是得道大宗師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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