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被動(1/2)
城下,普羅旺斯大軍營地中間,黑色軍帳的左側。
一個穿著皮甲的特遣隊士兵,借著友軍帳篷的掩護,靈活地穿梭著。那些碎石偶爾就落在他前方不遠處,但他完全無視城牆上傳來的怒罵和零星扔下的雜物,眼神專注,表情冷靜。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兩件事上:一是確保自己的位置相對安全,不會暴露在守軍弓弩的直射之下;二是精確地控制著自己喉嚨和唇舌的肌肉,讓那一陣陣「烏鴉」的叫聲,以特定的節奏和間隔持續響起。
「呱————呱呱————呱————」
這看似雜亂無章的叫聲,實則蘊含著只有城內自己人才能破譯的密碼信息關於總攻時間、主攻方向,以及期望他們配合行動的指令。
他深知自己任務的重要性,也清楚每一次發聲都可能引來更猛烈的攻擊甚至暴露的風險。但為了將至關重要的情報送進去,他必須冒險,必須忍受城上的咒罵和攻擊,必須將這場「鳥叫」持續到確信城內同伴收到為止。
他的身影在帳篷的陰影間若隱若現,那執拗的、象徵著不祥的「烏鴉」叫聲,成了這片死亡邊緣地帶最奇特也最緊迫的背景音。
從南牆到西牆,這名負責傳遞信息的特遣隊士兵每發出一條信息,都會仔細觀察一番城牆上可能的回應。
他沿著營地,藉助一切可用的遮蔽物緩慢地移動,每一次停頓,都從喉間擠出那模仿得惟妙惟肖、卻又帶著特定節奏的烏鴉哀鳴。聲波穿過空氣,試圖鑽過城牆的縫隙,送達同伴的耳中。
然而,在糧倉頂樓的閣樓上,道森將耳朵緊緊貼在窗戶縫隙邊,眉頭越皺越緊。城牆那邊傳來的,根本不是清晰的信號,而是一片混亂的、充滿憤怒和焦躁的喧囂!
西北角城牆上的倫巴第士兵被這「不祥之鳥」的持續叫聲徹底激怒了,他們的咆哮和咒罵如同沸騰的開水,一浪高過一浪。
「該死的烏鴉!閉嘴!」
「是那些普羅旺斯雜碎搞的鬼!射死他們!」
「扔石頭!砸爛它!」
「真TM晦氣!這仗還沒開始就聽見這該死的聲音!」
各種污言穢語、怒吼,夾雜著碎石砸落城外草地的噗噗聲,以及軍官試圖維持秩序卻同樣拔高了音調的呵斥聲,所有這些噪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厚厚的、混亂的聲牆,徹底淹沒了那本就微弱而斷續的「烏鴉」信號。
道森心急如焚,他嘗試著,極其小心地將窗戶的縫隙再推開一點,希望能捕捉到更清晰的聲音。
但就在他動作的同時,或許是城下的同伴為了安全不得不轉移位置,或許是城牆上的聲浪實在太過猛烈,那代表著希望和指令的「烏鴉」叫聲,非但沒有變得清晰,反而越來越微弱,越來越遙遠,仿佛正在被這鋪天蓋地的怒罵聲推向遠方。
道森死死盯著城牆方向,看著那些因為無名火而躁動不安、對著城外空無一物之處瘋狂叫罵的倫巴第士兵,氣得幾乎將牙齒咬碎。
「這群雜碎!」道森心中暗自怒罵一聲。
終於,在那一片混亂之中,一個守城指揮官的怒吼聲如同炸雷般響起,嚴厲地壓制了士兵們的喧譁:「都給我閉嘴!回到你們的戰位上去!保持警戒!一群蠢貨,跟只鳥較什麼勁!」
這一聲聲怒吼讓城牆上的叫罵聲和騷動逐漸平息下來,士兵們不情不願地重新回到垛口後,嘴裡仍不滿地嘟囔著。
而與此同時,城外那執著的「烏鴉」叫聲,也仿佛耗盡了最後的氣力,或者是因為失去了回應而選擇了暫時隱匿,徹底消失不見了。
閣樓上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遠處其他方向隱約傳來的軍隊調遣聲和風吹過破舊窗欞的嗚咽聲。
道森依然保持著俯身貼耳的姿勢,一動不動,屏息凝神地傾聽了良久。然而,除了風聲和城外的噪音,再也捕捉不到任何一絲熟悉的節奏。
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水囊,迅速乾癟下去。巨大的失望和氣餒瞬間攫住了這位副隊長,他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挫敗感。
道森最後望了一眼城外聲音最終消失的那個方向,眼神黯淡。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帶著滿心的不甘和沉重的腳步,轉身離開了閣樓,沿著吱吖作響的樓梯向下走去。
最關鍵的信息,終究還是錯過了。接下來的行動,不得不再次陷入完全的被動和猜測之中。
道森腳步沉重地回到二樓雜物間,臉上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失望陰霾。
一直焦急等待在這裡的幾名士兵立刻站起身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臉上,眼中充滿了期盼和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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