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城南鐵幕(2/2)
這些昨夜還在屍堆里刨食的野獸,此刻竟唱著情歌幻想未來一戰爭總能催生出最荒誕的對照。
「我們還有多久到灰岩堡?」他問身側的軍團副長奧多。
「黃昏之前便可見其輪廓。」奧多馬鞭指向北方,「那座堡砌在灰岩山上,城牆比地峽堡還厚一尺。領主是貢薩洛·維斯孔蒂——
「維斯孔蒂?」亞特挑眉,「倫巴第公爵的那個瘋狗表親?」
「正是!據說他餐前必飲一杯摻有動物血的烈酒,臥房掛的不是聖像而是剝皮敵軍的臉皮。」奧多語氣凝重,「地峽堡的羅蘭還會因忠誠死戰,而貢薩洛————純粹嗜血。」
「這個雜種,竟然跟我一樣愛喝烈酒,」安格斯頓時來了興趣,「到時候我一定要好好會會他,看是他的長劍鋒利,還是我的戰斧無情!」
亞特指節輕叩馬鞍,「所以他不可能會投降?」
「絕無可能。」奧多搖頭,「他的族徽是黑底金毒蠍——寓意至死蟄敵。」
亞特忽然輕笑,策馬踏過一叢剛綻放不久的野花,「正好,殺瘋狗比殺忠犬有趣得多。」
他靴跟猛踢馬腹,身下戰馬嘶鳴著衝上草坡。身後數千大軍如熔鐵般碾過春野,歌聲仍未停歇,只是詞句漸漸被兵器碰撞聲壓過。
遠方的炊煙早已驚散。
河流依舊清澈,卻註定要被上游的鮮血染渾————
北方,米蘭宮廷深處,燭影搖曳。
內廷公事房外的石廊下,四名御林鐵衛如鋼釘般佇立,胸甲上的雄獅紋章在壁火炬光中泛著冷芒。
廊道盡頭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虛掩著,漏出室內鵝毛筆刮過羊皮紙的沙沙聲一直至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撕裂寂靜。
「什麼!地峽堡丟了?羅蘭戰死?那群勃艮第雜種」
威托特公爵的怒吼震得門框顫抖。
門外鐵衛下意識握緊戟柄,卻見一個端著酒壺的女僕連滾帶爬走出房門,酒液潑濺如血。透過門縫,可見公爵將戰報狠狠摜在地上,蠟封碎裂如顱骨。
「公爵大人息怒~」宮廷軍事大臣弗朗切斯科躬身拾起紙張,聲音如冰鎮葡萄酒般沁入焦灼的空氣,「敗局雖慘,但轉機已至————」
他緩緩從袖中抽出一卷以黑蠟封緘的密信,「施瓦本公國的夜隼正午剛送來
的——他們的前鋒軍團已秘密抵達勃艮第侯國東部邊境十英里外的黑森林。」
威托特公爵猛地搶過信紙,眼球因急速閱讀而劇烈顫動。信上鷹羽紋章下是施瓦本公爵親筆:「————我方一萬大軍藏刃於勃艮第喉間。只需你等牽制威爾斯軍團主力十日,待其回援時,我方將與勃艮國公國東西夾擊,必令亞特之軍成無根枯木————」
「十日————只需十日————」威托特公爵指尖掐進信紙,暴怒的赤紅從臉上褪去,化作一種近乎癲狂的潮紅,「勃艮第人後院起火,我看亞特那個雜種還能狂多久!」他突然仰天大笑,笑聲卻像夜梟嘶鳴,「諸神終究站在米蘭這邊了!」
弗朗切斯科冷靜地潑上冷水,「但威爾斯軍團今日下午就會兵臨灰岩堡。最晚明日下午,米蘭城垛將映出他們的軍旗。」
威托特公爵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快步走到牆上那幅軍事地圖前,指甲划過灰岩堡至米蘭間的平原,「貢薩洛那個瘋子守不住兩天,我們必須讓亞特慢下來一」
「我已調集數百輕騎兵前去增援,騷擾其後勤線。」弗朗切斯科指向地圖上三處河道,「炸毀石橋、污染水源、焚燒沿途村莊斷其補給。每拖住一天,施瓦本人就離勃艮第侯國的心臟近一分。」
威托特公爵突然咧嘴露出黃牙,像嗅到血腥味的餓狼,「再派人散播消息一就說施瓦本公國已經發兵直指貝桑松,擾亂他們的軍心。
「公爵大人高明,」弗朗切斯科諂媚一笑,「一旦勃艮第人的軍心亂了,我們就有更多的機會反敗為勝。」
燭火噼啪一跳,將兩人投在牆上的黑影拉長如魔魅。
遠方隱約傳來教堂的鐘聲,一聲疊著一聲,鐘聲的波紋一層一層地從城市往外擴散。
米蘭的生存遊戲,終於押上了最後一塊染血的籌碼。
正當倫巴第公爵的毒計在米蘭宮廷的燭影中滋長時,西南方五英里外,普羅旺斯公國的獠牙已抵近咽喉————
阿達河寬闊如鏡的水面,此刻正倒映著令人窒息的景象一對岸平原上,八千大軍如鐵幕般肅立在原地。
陽光刺破雲層,在無數矛尖上點燃刺目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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