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兩軍會盟(1/2)
內廷公事房內,倫巴第公爵癱坐在他那張巨大的雕花座椅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就在片刻前,他還如同困獸般在房間裡焦灼地踱步,每一次城外投石機的轟鳴都讓他心臟驟縮,每一次震天的喊殺聲都讓他頭皮發麻。他死死攥著套在指間刻有家族紋章的戒指,指甲幾乎摳進肉里,內心在瘋狂的祈禱和最深的絕望之間劇烈搖擺——
「這一切都要完了嗎?他們還能撐多久?貝里昂那個屠夫————弗朗切斯科的計劃會不會出錯?諸神啊,難道我家族百年的基業真要斷送在我手裡嗎?」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當守軍歡呼聲終於傳來時,他如同瀕死之人抓到救命稻草,猛地喘過一口氣,虛脫般地滑進椅子,才發現襯衣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然而,城上守軍短暫的歡呼並未持續多久。
點燃南方黑夜的火光逐漸逼近,像新的噩夢般出現在士兵們的腦海里,如同鐵鉗一樣再次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勝利的喜悅如此短暫,更大的危機已然降臨。
他面前華美的銀質餐盤裡,食物早已冰冷凝固,肉湯表面結著一層白色的油膏,絲毫未動。
唯有旁邊酒瓶里的葡萄酒下去了大半一那是他用來壓制顫抖的手和狂跳的心的。
房間裡,燭火通明,卻只有他孤零零一個人。搖曳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投在掛滿先祖征戰畫像的牆壁上,那些畫像中威嚴的目光仿佛都在無聲地審視著他這個可能即將丟掉領地的後代。
巨大的壓力、孤獨和對戰事勝負的極度不確定性,幾乎要將這位公爵大人壓垮。
他坐在那裡,不再是睥睨天下的君主,更像是一個在命運洪流中無助飄蕩、
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公事房外的漫長廊道,此刻仿佛通往審判之地。
弗朗切斯科的腳步聲在其中顯得異常沉重、孤寂,每一次落下都撞出空洞的迴響,驚得兩側壁炬上的火焰不安地搖曳跳動,將他的影子拉長又扭曲,如同徘————
徊的幽靈。
空氣中瀰漫著蠟油燃燒的氣味和一種無形的、令人室息的壓抑,仿佛連石牆都在無聲地承受著這座宮殿、這座城市乃至整個公國即將傾覆的巨大重量。
吱吖——
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
倫巴第公爵並未如往常般暴怒或急切地迎上來,他甚至沒有抬頭,目光死死盯著桌案上那份早已冰冷凝固的餐盤,聲音乾澀得如同枯葉摩擦:「他們————來了多少人?」
弗朗切斯科走到桌前,微微躬身。
「火光延綿超過一英里,公爵大人。保守估計,亞特帶來的生力軍不下五千,加上貝里昂的殘部,圍城總兵力恐已逾萬。」他沒有任何修飾,直接說出了最殘酷的數字。
倫巴第公爵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長時間的沉默籠罩了房間,只有燭火燃燒的啪聲。
「我們————還能守多久?」倫巴第公爵終於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那裡面不再有憤怒,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近乎乞求的、對答案的渴望。
弗朗切斯科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城牆未破,物資尚可支撐數月。但士氣————您聽到了外面的歡呼,也看到了宮內的慌亂。威爾斯軍團的到來是一記重錘,敲碎了許多人最後的僥倖。下一次進攻,守軍的抵抗意志將會是未知數。」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亞特不同於貝里昂。他更冷靜,更殘忍,也更有效率。他不會給我們太多喘息的時間。普羅旺斯人用血為我們試探出了米蘭防禦的堅韌,但也消耗了部分我們的力量,現在————更強大的敵人也來了。」
絕望的氣氛幾乎要凝固空氣。
就在這時,倫巴第公爵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亮,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猛地坐直了身體,手指神經質地敲打著桌面:「他們來了————正好!正好!」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是時候把那份禮物」送給亞特和他的士兵了!」
弗朗切斯科立刻明白了倫巴第公爵的意圖,「您是說————施瓦本和勃艮第公國出兵的消息?」
「沒錯!」倫巴第公爵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立刻去辦!挑選得力的弓手,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候,將寫著這個消息的絹布綁在箭上,射到勃艮第人的營地里去!要讓他們每個人都看到,都聽到!他們的家鄉正在被我們的盟友攻打!他們的親人正處在危險之中!我看他們還怎麼安心待在米蘭城下!」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勃艮第人因此大亂的情景。
「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能刺痛他們的毒箭拖延。弗朗切斯科,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多拖一天,施瓦本人的劍就離貝桑松更近一步!
多拖一天,我們就多一分被拯救的希望!」
弗朗切斯科看著眼前這位近乎歇斯底里的君主,心中明了這已是絕望之下的最後一搏,一種悲涼感油然而生。
但他依舊躬身領命。「遵命,公爵大人。我會親自挑選人手,確保消息準確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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