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風暴醞釀(2/2)
這時,軍事大臣弗朗切斯科從西面城牆巡視而來,他的表情與法比奧形成鮮明對比一—面容冷峻,眉頭緊鎖,不見絲毫喜悅。
法比奧興奮地迎上去:「弗朗切斯科大人,您看到了嗎?東牆那邊,我們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我親自帶人————」
「一次試探性的進攻而已,法比奧大人。」弗朗切斯科冷冷地打斷他,聲音如同浸透了冰水,「貝里昂扔出一塊骨頭,只是想試試我們的牙口有多利,反應有多快。」
他走到垛口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城外正在重整隊伍的普羅旺斯士兵。「慶幸的是,我們守住了,而且沒有過早暴露全部底牌。他們現在或許認為我們的投石機厲害,但護城軍」的表現怯懦易潰。這很好,就讓這種錯誤的判斷留在他們腦子裡。」
法比奧的興奮勁頭被這盆冷水澆滅了不少,但他仍辯駁道:「可我們確實擊退了他們————」
「代價呢?」弗朗切斯科轉向他,眼神銳利,「我們的投石機位置是否已經暴露?箭矢擂石消耗了多少?士兵們是真的變勇敢了,還是僅僅因為僥倖生還而短暫亢奮?貝里昂的下一次攻擊,絕不會再這麼溫和了。」
他不再給法比奧爭辯的機會,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命令:「立刻統計各段城牆物資損耗,優先補充箭矢和擂石!尤其是西牆,那些護城軍險些讓敵人占領了垛口。」
「此外,馬上從預備士兵中抽調精銳,組成快速支援縱隊,部署在靠近東牆和南門的區域,隨時準備撲向最危急的戰段。」
「最後,」他壓低聲音,語氣格外凝重,「嚴格控制火油的使用。那是我們最後的殺手鐧,不要零星潑灑。要等到敵軍大規模攀城,人群最密集時,再傾瀉而下—我要的不是擊退,是燒光他們一整支攻城梯隊!明白嗎?」
法比奧深吸一口冷氣,終於徹底從勝利的眩暈中清醒過來,重重點頭,「遵命,弗朗切斯科大人!我立刻去辦!」
弗朗切斯科最後望了一眼城外普羅旺斯軍營中逐漸再次亮起的密集火把,那裡仿佛有更恐怖的戰爭巨獸正在醞釀下一次撲擊。
「抓緊時間吧,法比奧大人。」他低沉地說道,「風暴很快就要來了。」
弗朗切斯科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箍,緊緊勒在這位城防總指揮官的心頭。
弗朗切斯科旋即轉身離開城樓,帶著親衛縱馬消失在通往宮廷方向的街道陰影中。
望著軍事大臣一行人遠去的背影,法比奧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和血腥味的夜氣,轉身對傳令兵厲聲吼道:「都聽見了?馬上給我加固防線!一隻普羅旺斯營地里的蒼蠅也不許飛過垛牆!」
士兵們在一陣呵斥聲中愣了片刻,然後轉身朝自己的戰位跑去。
不遠處,米蘭宮廷的輪廓在黑暗中顯得壯闊又孤獨,時而閃爍的燭火如一隻隻眼睛時刻注視著四周的城牆————
黑暗的廊道深處,宮廷內廷。
倫巴第公爵早已被遠處的號角聲與喊殺聲驚醒。他獨自僵立在開的雕花窗邊,猩絲睡袍鬆散地繫著,露出蒼白的胸膛。
窗外,南面天際被不祥的火光染成一片橘紅,每一次投石機轟鳴的隱約迴響都讓他指尖微微一顫。
房間內異常昏暗,僅有一支殘燭在銀燭台上搖曳,將他的身影扭曲地投在掛滿先祖征戰壁畫的黑牆上。空氣凝滯而壓抑,仿佛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沉重。
他手中緊攥著一份來自南境的舊戰報——地峽堡陷落、羅蘭戰死的消息如同鬼魅般在他腦中盤旋。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火光方向,心中卻如沸水翻騰:貝里昂的八千大軍已如鐵桶合圍,亞特那頭勃良第野狼的爪牙轉眼即至————家族百年的基業,難道真要斷送在我手中?那些蠢貨大臣,除了爭吵和投降還能做什麼?弗朗切斯科的計策真能撐到施瓦本人出手嗎?若是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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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想下去,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自己被敵人吊死在廣場上的血腥場景。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裂黑夜,由遠及近,最終在庭院石板上戛然而止。
倫巴第公爵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與更深的焦慮混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