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狼狽(四)(2/2)
趙當世點頭道:「既非夫妻,那麼相較之下,饒氏似乎可行。」
王來興笑道:「有道是行行出狀元。論搔首弄姿,狐媚事人,我看偌大趙營,她說第二,無人敢稱第一。主公不知道,後營有關她的風言風語,可從來都不少呢。她一出馬,我保證左夢庚戰不三合就得被斬於馬下。」
趙當世御下嚴中有寬,比如侯大貴這一級別的將領,私底下留幾個女人他從來都不會過問。但王來興不一樣,他眼裡揉不得沙子,一想到自己掌管後營的同時仿佛是在幫侯大貴畜養歡狎用的滕妾,他就噁心作嘔。要不是看在趙當世的面子,他恐怕早將饒流波這等輕賤女子大棒打出營去了。
昌則玉這時插話道:「若說饒流波,的確是一等一的好貨色。昔日武大定就是給他迷得神魂顛倒。縱使妲己、趙合德復生,怕也不過如此。諒左夢庚一小兒,絕難把持住。」言及此處,略微一停,憂道,「只是怕侯統制喜她深切,不願讓出。」
王來興冷笑道:「他不願又怎樣?營中公事難道還比不上他那根驢貨重要?」
昌則玉道:「侯統制性情暴烈,若遇強迫,反應恐怕難測,不可不備。」
趙當世一拍手道:「事急從權,左夢庚明日午間必到,屆時饒氏就得準備妥當。」說著對王來興道,「來哥兒,你辛苦些,今夜會散了,再跑一趟北面的營房,將事情安排下去。」同時一想,有些不放心王來興的耿直性格,加一句,「去的時候叫上龐指揮,和他說說情況。」龐勁明辦事精明牢靠,且經驗豐富,有他相陪,可確保不出岔子。
「遵命。」王來興臉一皺,看著有些不樂意,趙當世看在眼裡,也未多問。
「至於侯統制那邊,今夜我就單獨找他談。」趙當世握拳說道。
王來興卻道:「今夜他似乎不在。哦,對了,主公難道忘了,他有要務在身,只怕沒個十天半個月,難以露面。」
經他提這一嘴,趙當世猛然想起了二日前交付給侯大貴的一項極為重要的任務。侯大貴當下已經離開了趙營,近幾日想與他相見幾乎沒可能。
「侯統制肩負重任,不能中途召他回來,即使派人去了,等他回來想必也遲了。」趙當世邊想邊說,「也罷,還是那句話,有一難解一難,他那裡,我事後再去安撫。」
昌則玉等人皆點頭道:「如今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翌日,未時一刻,在轅門外已苦等許久的趙當世等人終於在遠處看到了塵土飛揚。
立在後邊的徐琿彈掉面頰上的汗珠,呸一口道:「什麼東西,讓咱們好等一個時辰。就是他爹來了,也沒這般拿大。」他最近舊疾復發,才愈不久,作為趙營一線將領強撐著身體跟著趙當世出迎左夢庚,這時候端的是又累又煩。
龐勁明昨夜因饒流波的事也沒睡好,頂著倆黑眼圈冷笑道:「手下弟兄打聽到的消息,說是昨夜左大少爺歡宴過度,以至於今晨起晚了點兒。待會兒等交談起來,且看他有什麼說辭!」
趙當世臉色淡然,一言不發,前跨幾步,稍稍脫離人群。不多時,遠方數騎漸漸清晰,趙當世掃了一眼,統共十人,當是左夢庚私來無疑。那十騎中遠遠望見趙營迎接,當中一騎先出,很快就跑到了近前。
馬上之人翻身下來,趙當世看清臉面,是個中年漢子,細眼寬臉,留著濃密的唇胡。再觀其體態,當是一名武官。
那漢子發現趙當世英氣逼人,先拱手道:「在下左帥營中掛職參將金聲桓。」
趙當世亦拱手回禮:「久仰金大人聲威,趙當世在此恭候左公子多時了。」
動一步想三步,而每一步的依據,則來自豐富的情報。左夢庚是主角,趙營將他列為重點研究對象,與此同時,趙當世也沒忽視其他人。就比如這個金聲桓,如今在左良玉麾下是有資格獨領一軍的人物,趙當世對他同樣有過了解。雖說沒有料到金聲桓會陪同左夢庚一起過來,但趙當世依然很淡定。
他知這金聲桓是遼東鐵嶺衛中固城人,遼東戰事不絕,他家口全遭屠戮,僅他一個隻身逃入關。又因他勇猛剛毅作戰悍不畏死,且祖籍山東臨清州與左良玉同籍,所以投入左良玉麾下後屢受提拔,並深受信賴。與這種人交往,多一份小心總是不錯的。
金聲桓聽聞面前的就是趙當世,改顏抖擻道:「原來是趙大人親自到了,有勞了。」才說完,後面又縱馬過來兩騎,其中一個趙當世倒頗是面熟,是左思禮。而另一騎上一個白面無須的後生,想來便是自己翹首以盼多時的左夢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