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杯酒(四)(2/2)
徐琿放下茶杯,嘆口氣道:「就像昨日,若不是韓千總出奇制勝,我等怎能亂中取勝?而這個機會,你看到了,我卻看不到。唉,我每戰必求穩妥,幾仿棋局謀定而後動,豈不料自以為算到每一步,實則對手也能算到我的每一步。如同下棋,遇上庸才或許能穩中取勝,但遇到高手,則只有被人玩弄於股掌的下場!」
侯大貴見徐琿一臉落寞,確定他說此言的確是有感而發,但這樣子坦誠相見的徐琿,他從未面對過,一下子,反倒不知該說些什麼好,想了想,也只能小聲嘟囔:「我也是蒙的……」
徐琿說完,陷入沉思,此刻日頭西沉,只有兩人的大堂顯得有些清寂,終究侯大貴耐不住,也覺得該對徐琿有所回應,想了半天忽然來一句:「對了,老徐,你是不是對後營那個寡婦有興趣?」
後營的寡婦,即趙元劫的生母樓娘了。此前徐琿犯病於後營休養時,樓娘自告奮勇對其照顧,在她的護理下,徐琿痊癒很快,聽說後來為了感謝樓娘,徐琿還特意差人捎了些禮物回去,這時候侯大貴絞盡腦汁也尋不到與徐琿的共同話題,只能有一茬沒一茬提到了這裡。
他原以為徐琿會炸,孰料徐琿沉寂了片刻,來一句:「沒有。」
侯大貴這時來了興致,正想趁勝追擊,搞個大新聞,誰知趙當世卻在這時候來了,他見兩人正難得地交談著,笑著道:「二位說什麼吶,好讓我也知道知道?」昌則玉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皆面帶微笑,幾若老友重逢一般。
徐琿忙道:「上不了台面的事,就不污掌盤尊聽了。」
侯大貴聽到,私底下啐一口:「不打自招。」
趙當世倒沒有窮追猛打,他看去興致勃勃,侯、徐二人對視一眼,皆知接下來必有重要決定公布。
果不其然,等大家重新坐定後,趙當世開口道:「明日,傳令城固方面,全軍放棄營地,來褒城集中,並召沔縣郝搖旗、惠登相留少量兵馬守城,其餘共來。」
此言一出,不僅侯大貴,連一向安堵如山的徐琿都有些坐不住了。聽趙當世這安排,似是要放棄對於城固的掌控,連帶沔縣,也以虛兵守之。這樣大的軍事調整,很顯然,就是出自與昌則玉的書房密談。
侯大貴首先提出質疑:「掌盤,沔縣、褒城、城固三方面勢成三角,相輔相成,一旦棄其中任何,整個防線都將化為烏有。」他的話沒錯,之前,只因為有沔縣還插在西面,略陽的官兵才沒敢傾巢而出,又因為城固方面的及時救援,才擊退祖大弼,令褒城倖免於難。三點的呼應效果顯而易見。
趙當世意味深長地看看他,說道:「我知你意,有這三點,可保我軍安穩。但,此舉適合之前,不適合當下。」他沒等侯大貴說話,接著道,「之前我軍兵力尚足,自可分兵。那時候官兵對我方部署不明,也能對其產生奇兵效果。但當下,我軍兵力不足,著實無法兼顧三點,再一味分兵,只怕不能互相呼應,反而給敵各個擊破的機會。」
侯大貴眉頭結成一個塊,道:「請掌盤明言。」
趙當世瞧了眼昌則玉,應道:「我且問你,略陽官軍新敗,有無實力再戰?」
即便祖大弼軍傷亡不多,對於原任務就是「守備城池」的他來說,褒城一戰的失利已是嚴重失職行為。他迫於壓力,定然不會再輕易出動,況且費邑宰部的火器隊一戰而沒,單憑他和祖傑的騎兵,也沒有攻城的底氣。
「無。」
「是的。漢中城中亦無敢戰之兵,兩邊守勢已明,我等實無再擔驚受怕之理。」趙當世淡然道,「更何況你想,官兵此戰被打回去,下次再來,定是得到了陝北回援之軍。以咱們現在的兵力,分守三地,你認為,能擋得住洪承疇嗎?」
侯大貴聞言默然,現在分守沒必要,到時候分守沒意義,與其這樣加重控制、管理成本,不如暫時將兵力收攏起來。
「我此次合兵,其實也並非只為此一事。」趙當世再度發話,這一次,他似乎有意提高了聲調。侯大貴與徐琿的注意力都被他重新吸引了過去,昌則玉也在這時輕輕撫摸起了自己的美髯。
「三日後,我要在褒城舉辦一場宴席。」趙當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