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動靜(四)(2/2)
「我?」茅庵東一臉茫然,完全沒有料到楊招鳳會推舉自己。他其實覺得楊招鳳能謀善斷,又是趙營嫡系出來的,更為適合。
景可勤眉頭微微一皺,但隨即舒展,低聲附和:「無異議。」
崔樹強同樣表示贊同,茅庵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姓茅的莽夫一條,沒什麼智力,又是有傷在身,怎當得起這個重任,還是另擇賢人為好。」
楊招鳳握住他寬厚的手,搖頭道:「茅總兵說的哪裡話?縱觀我等眾人,沒一個比茅總兵更為妥當的人選了。茅總兵安心任職,等度過這一關,再聽闖將任命可也。」
之所以選擇茅庵東,短短時間,楊招鳳其實考量了很多。首先,目前這兩千人里,青衣軍還是占了絕大多數,而要駕馭好這些棒賊餘部,在青衣軍無根無基的楊招鳳與崔樹強都不合適。茅庵東作為呼九思首屈一指的悍將,在青衣軍中威望甚高,呼、梁、楊三人一死,挑一個能壓服三部的人,也只有他一個罷了。再看景可勤,他現在也算實力派,但比起青衣軍全然不占優勢,他就算不服,也沒什麼資本競爭。最後,茅庵東耿直剛強,為人真純,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無論對趙營還是對楊招鳳本人,相處起來更為簡單舒心。
崔樹強也咧嘴道:「讓你當你就當,沒啥好推脫的,別人如不服,我替你宰了他!」說完,將刀往地上一插,表情相當較真。
茅庵東咬了咬嘴唇,思慮片刻點頭爽快道:「既然幾位給我姓茅的面子,姓茅的自無推脫之理。」
崔樹強喜道:「這才像話!」
楊招鳳笑了笑,續道:「茅總兵既然就任,那麼接下來就勞煩崔把總與景頭領暫任兩個千總職位,以為輔佐。我就厚著臉皮,繼續充一參謀吧。」
崔樹強聞言,「揉著自己的光頭大笑起來:「妙哉,妙哉,繞來繞去,最後老崔我反而升了官。哈哈,這買賣不虧!」
楊招鳳意味深長看他一眼,轉而肅道:「咱們雖然擊退了孔全斌,但依然身處險境。不說四周還有其他官軍伺機待發,孔全斌也沒有傷筋動骨,必會捲土重來。排下這個職務,只是權宜之計。而今首當其衝,還是得迅速轉移,找到我營主力!」
眾皆稱是。
百里之外的遂寧縣北固鄉。
諾大的廳堂之上,坐著兩位身著大袖寬衣的男子。上首一人年歲五十開外,頜下蓄有長須,儒氣十足,正神態悠閒地靠在一把大椅上;下手那人也是年過不惑模樣,留有短須,正身坐在一把椅上,與上首那人交談。
「淑侯啊,瀋水的事你怎麼看?」
「世兄,此事實難決斷,我這次專程來訪,正是要請世兄為我拿個主意。」
上首那人正是舊任吏部文選主事、不久前告假居家的呂大器。下首那人則是現任西寧兵備道曠昭,淑侯是他的字。
呂大器品貌端良,器宇不凡,舉手投足間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氣質。曠昭與他是總角之交,現在雖有官身,卻對自己這個從小認的大哥非常尊敬,不敢因對方閒居在野而有半分怠慢。他這次來,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與呂家結為姻親,這不單是因呂家乃遂寧巨族的緣故,也在於他認定呂大器非常人也,日後前途必然遠在自己之上。更何況,呂大器的那個兒子呂潛少年英才,實可稱為佳婿。
「你說的是琬兒吧。」呂大器的中指在椅旁的檀木桌案上輕輕敲擊,「會出這個亂子,實在叫人意外。」
曠昭掩飾不住內心的悲傷,眼眶瞬間紅了,聲有嗚咽:「小弟無子,僅此一女,若有個長短,實家門之大不幸!」
「琬兒的事,潛兒已和我說過。現在沒有半點消息,咱們也不好就自亂分寸。」 呂大器右手撫須緩緩說道。
在大哥面前,曠昭不想失態,收拾起悲傷,咽口唾沫道:「世兄所言極是,趙營興師動眾,覬覦我遂寧。若此間不保,就是我等家業喪盡之時。」
呂大器面如石雕,看不出半點喜怒,曠昭見他不說話,也斂聲不語,過了一會兒,卻聽他道:「近聞消息,仲綸將任職川中。」
曠昭眉毛一挑,疑惑地「哦」了一聲。「仲綸」他認識,曾總督薊、遼、保定等地軍務的傅宗龍。王維章去職之事已滿城風雨,曠昭卻沒想到朝廷最終還是決定重新起用因罪歸家的傅宗龍。他身在官位,消息的靈通卻比閉門在家的呂大器遠遠不如,由此可見二人在官場中的能量差距。只不過現在曠昭之惑,不在於是不是傅宗龍接替王維章,而在於呂大器突然岔開話題。
「仲綸善戰,若能入川,川事可定!」呂大器自顧自言,低頭喝了口茶。
曠昭有些焦慮,問道:「遠水救不了近火,等他來,事急矣!」
呂大器放下茶碗,笑道:「淑侯勿慌,趙賊,癬疥之疾,如今我等在南守住瀋水,北面張副總扼其歸途,西面涪江阻斷、崇山連綿,東面譚副總等堵其通路,瓮中鱉罷了。想來都無需進攻,等大雪一下,其自滅也!」
曠昭曉得呂大器所言不虛,可不知怎麼,他心中總有種不安浮動,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轉而又想起愛女,不禁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