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明匪 > 28俊傑(四)

28俊傑(四)(2/2)

目錄

昌則玉笑道:「穆軍師此言未免太過迂腐。水是死的尚能順勢而下,人是活的難道連這點變通也沒有?八大王聲名赫赫不在闖王之下,卻也曾經降叛多次,至今卻沒聽這點波瀾於他有何大礙、又有誰質疑他在義軍中的地位。換言之,倘若我營執意一營之力對抗數省的官兵,最終身死族滅化作了一揚塵土,難道穆軍師認為到了那時候,闖王等人還會念著你、記著你嗎?」

穆公淳臉一紅,還要爭執,哪知上方頭趙當世說道:「幾位所言都頗有見地,不必相爭。」此言一出,眾人皆知其人心中定已有論斷,全都斂聲望了過來。

「先問諸位一題,諸位認為,當今大明朝,何患之有?」

侯大貴一怔,轉而咧嘴嘿笑:「患?當然患的就是咱們了。如果沒有咱們經年累月的折騰,他老朱家豈會像現在這般焦頭爛額。」

趙當世嘴角微揚,搖了搖頭道:「除了咱們,還有呢?」

「還有?」侯大貴撓撓頭,左右尋思,「還有誰有咱們這般大能耐?」

徐琿沉聲道:「主公要說的,莫不是關外的韃子?」

「韃子?」侯大貴聽罷,與郭如克等人對視幾眼。他們長於軍事,卻短於方略。這一方面由於通訊工具的落後,一方面也因平素軍務實在繁忙無暇外顧。他們只知道關外有一群建州韃,與塞上河套的蒙古韃子相仿,兇悍異常且時時侵擾明土,此外卻無再深入的了解。左右不過是些韃子罷了,本朝開國初就有的隱患,見怪不怪了,主公這當口提他們作甚?

趙當世嘆口氣道:「可惜今日老韓有事來不了,不然由他說會更好。」韓袞是遼東人,同時曾為官軍夜不收,熟知邊事,但這幾日都在外圍警戒巡防,無法與會。

穆公淳想了想道:「這關外的建州韃子,可與往昔的韃子大不相同。」

徐琿道:「這我略知一二。我在宣府張總兵手下當差時,也曾與他們打過交道。這建州韃子比起其他韃子,格外兇殘。先後征服了許多蒙古部落,聽說前兩年在關外改國號為『大清』,幾乎與大明分庭抗禮、以關外之主自居了。」

穆公淳頷首道:「明廷前前後後和建州韃子交戰不計其數,難得討著便宜。論戰力,其眾猶在明廷官軍之上......然而他們再強,距我營尚有千里之遙,主公此言意所何指?」

趙當世回答道:「諸位為營中事殫精竭慮,自是無心多管職外事,恐怕有所不知,當今建州韃子的主子黃台吉是個人傑,較之其父老奴更為狡詐。自繼承大位以來,東征西討,幾乎將關外及塞上蒙古等部全部置於囊中。他有次為基,便有恃無恐,近兩年屢屢進犯我邊,因著此故,才有當初盧閻王離任之事。」雖說趙當世等人已經反明久矣,可一旦論及建奴、套奴之類的外族,言語之間還是下意識的會以大明為故國,站在大明的角度敘述。侯大貴等人聽之,也不覺得有什麼異樣。

「兩年前建州韃子由邊牆入口,大大肆虐了一番京畿之地。本年我得消息,建州韃子在關外動作,意欲再次入侵,明廷殷鑑在前,自不會坐以待斃。」趙當世侃侃而言,鄖陽山區固然與北境關山阻隔,但他合前世所知加上連月來用心搜集可靠的消息,大致能判斷出當前天下總體的局勢。侯大貴等人對他素來服膺,均只以為他僅僅由特勤司提供的消息便能對趨勢作出判斷,當然也都不會想到別處。

「盧象昇、祖寬等輩先後脫離陝、豫轉而北上,就是最好的證明。朝廷要對付韃子,只憑現有的邊軍必然捉襟見肘。」趙當世顧視眾人,說話擲地有聲,「京畿重地,不是川陝可比,所以以我之見,朝廷早晚,必要大舉調集兵力北援。」

如果說先前的一番話還算在眾人的意料中,那麼這「大舉調集兵力北援」幾個字,則真正擊中了所有人的心弦。

昌則玉心中一動,他素知趙當世韜略不凡,卻不曾想其格局之大竟然已經遠遠超過了自己。庸才謀一戰、中才謀一域、佳才謀一國,昌則玉眼光很高,在他看來,單論戰略格局,在座所有人中有中才之資的都寥寥無幾,大多只是庸才罷了,只有自己名副其實堪稱佳才。可孰料,趙當世這幾句話令他久違了的渾身一凜。身居鄖陽,眼光卻早已放在了千萬里外的白山黑水,這份見識與遠慮,恐怕不是短短「佳才」二字可以比擬,簡直可謂「天下才」了。

「主公的意思,再過不久,朝廷還要繼續從鄖陽、河南、湖廣等地抽兵北上?」侯大貴雙眼瞪如圓鈴,表現得最是驚詫。

趙當世點頭道:「我非妄自揣測,各位想,在外有韃子虎視,在內則我義軍接連受戧,陷入低谷。取長補短自古皆然,若你當崇禎,會怎麼辦?是以短則五六月、長則八九月,朝廷必有大舉。」

侯大貴聞言不住點頭:「有理,有理。」

昌則玉則有些猶豫,道:「主公,道理不錯,可關鍵在於,那些建州韃子,當真有這般厲害,能牽動朝廷如此大動干戈?」他是流寇中的老人,雖然聰明,但礙於時代與條件,對於關外的勢力與人物,自不如趙當世來的明白。

為了打消眾人的疑慮,趙當世想了想,找了個藉口道:「此前特勤司擒獲了不少北來的腳商。我從他們的口中得到好些有利的消息,分析之後才有了這個推斷。」

有明一代,與邊外部落之間的交戰媾和從未停止,在二者之間,應運而生了一批投機者,其中代表即為山西商人。他們經營邊防軍需物資,並通過運輸軍糧以獲得鹽引和銀兩逐步積累資本。因此與邊牆兩邊的勢力都有深入的接觸與交流,掌握著頗多信息,對瞬息萬變的態勢的拿捏猶在軍隊之上。趙當世拿他們當幌子,旁人瞧不出虛實。

侯大貴對趙當世的解釋深信不疑,他道:「倘若朝廷調兵北上,那麼我等周圍就空虛了不少。到了那個時候,還不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趙當世笑笑道:「老侯說的不錯。然而,要讓朝廷放心調兵北去有前提。一個是韃子犯邊,這個咱們做不了主,只能靜觀其變;但另一個就與咱們息息相關了。」言及此處,轉對侯大貴,「老侯,咱們要怎麼做才好讓朝廷乖乖將兵調走?」

侯大貴一笑,法令紋橫生遍布:「咱們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乖乖待著,朝廷的那些大人們,怕就要彈冠相慶嘍。」

「正是!」趙當世雄緩有力的聲音再起,「今番接受招安,於內可休養生息,於外可懈朝廷心,實乃兩全其美之舉。其他窒礙,皆細枝末節,不足為道。」

軍議進行到這裡,結果基本塵埃落定。與會六人即便各懷心事,心情參差,但值此節骨眼,還是異口同聲道:「我等誓隨主公!」

一樁心事了畢,趙當世穩坐椅中,心中重擔陡然卸下,不勝快慰。然而,忽有一事襲上心頭,令他不禁喜色頓消。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