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誅江主(1/2)
浩浩如高聳如城牆的巨浪,洶湧澎湃,氣勢驚天。
裴楚一躍而上,隨手一劍斬殺了兩個攔在身前似某類魚怪的妖兵,而後雙腳在水波上再度借力,一躍沖入江面高空。
天空那道盤旋的黑影,宛如煙雲。
似乎見著裴楚從混亂的戰場殺了出來,陡然空中響起了一陣「哼」的悶響。
聲如滾雷。
霎時間,裴楚只覺耳邊似乎有人掄巨錘砸來,全身氣血一陣洶湧翻騰。
好在他現在的體魄遠勝常人,人在空中稍稍晃了下神,又再度拔高身軀,一手持劍,朝著那黑影殺去。
「小道士,好膽!」
黑影之中,越江之主那宛如雷聲的浩大之音再次響起。
裴楚雙眉緊皺,目光沉凝,「絹雲乘足」的道術完全施展開,人如飛鳥,劍如驚鴻。
正當裴楚到了那黑影不遠處,猛然一到水浪從黑影之中鋪面蓋地地淹沒了過來。
裴楚人在空中,閃避不及,轟隆一下,被這道水浪打翻,從天空落下,墜入到了江水之中。
幾乎高過岸邊近十丈的滾滾江水裡,登時有一個個影子遊動,朝著落入江水的裴楚追逐而來。
那是尚未化形的水怪,有體長巨大的魚怪,也有龐然的老龜,鋼牙交錯,任何落入水中的生物,似只要被其咬上一口,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
「道人!」
江面岸邊,廝殺正烈的張萬夫驟然見得此景,呼喊出聲。
手中的宣花大斧,越發猛烈,將裴楚讓出來的那一塊空蕩,死死抵住,大斧過處,妖族水兵的各種斷肢飛濺而起。
那些個小妖,打到了現在已然折損了不少,此刻見著張萬夫兇悍,多少都有幾分怯意,只是這等雄傑,拼命之下,一路橫掃,又是哪裡那麼容易從他身邊突破。
江岸之上,屍橫遍野。
從四處有血性的兒郎越來越多,一人拼死,二人搏命,三人齊上,呼喊震天,武器拳腳牙齒不要命的朝著這些個小妖招呼,一時竟然是將這些個妖兵水族壓了下去。
這些個水怪妖兵,自是勝過常人不少,但三千之眾里,不少都是這數年間,越江之主趁著人道氣運混沌強行點化、催生而來。再加上這些個妖兵離了水之後,實力又下降了一大截。
人群里氣勢正盛,又有如張萬夫、蘭頗和向季這等人間豪勇之輩,以一當十當百,率眾廝殺,那些個水族妖兵成型日短,又沒經歷過戰陣廝殺,逆風之下,漸漸有了潰敗之勢。
此時,江面水下。
裴楚落入碧波後,短短時間就有許多水怪魚蝦齊齊湧來。
只是水怪妖物靠近,浩蕩的江面上,砰地一聲,一道水花高高濺起。
一個人影從水中躍了出來,雙腳立在了滾滾的水浪之中,絲毫沒有半點溺水的狀況。
「哈哈哈……好一個道人!」
張萬夫在遠處,覷得裴楚從水中躍起,放下心來,又大笑著稱讚了一句。
那連番斬殺妖物水兵不知多少的老卒蘭頗,眼中亦是露出驚訝之色。
裴楚站立在江面上,雖身上衣物盡濕,心中卻與方才落入滾滾江水,毫無懼意。
「丹符履水」,雖江河湖海巨浪亦不能沉溺。
此前裴楚多只是在水面行走,並未落水過,但方才一番,徹底能夠感受到這門道術的玄奇。
幾乎人落入水中後,身體自然生出莫大的浮力,托著人從水中離開。
眼看腳下水面里幾個魚怪游弋追逐的身影閃動,裴楚也不多做理會,一手持劍,翻身再度躍起。
兩道如帕白雲在腳下生成,飛入高空。
那越江之主所在的黑影之中,一道紅光驟然閃爍。
呼!
空中滾滾而下一道滔天火焰。
那火焰炎炎烈烈盈空燒燎,赫赫威威紅透半江。
宛如火輪墜下,熱浪滔天,江面之上幾乎瞬間就升騰起了一陣煙霧水汽。
那些個方才涌到了裴楚腳下江面的魚怪之流,幾乎瞬時拍打著尾鰭,拼命逃離。
裴楚迎著那熾烈火光,不閃不避,人如箭矢,沖天而起,手中的凝霜劍,朝著那黑影就刺了過去。
「水火不侵?!」
那黑影里,越江之主眼見裴楚衝破火焰,殺到了面前,似響起了驚詫之聲。
「風來!」
裴楚未去在意越江之主的驚詫,而是在殺入黑影的瞬間,揚手一招,呼了一道狂風而來。
那風憑空而起。
呼獵獵地吹過了裴楚眼前的黑影,那黑影全然是一道道縈繞著的煙氣,被狂風這麼一吹,登時露出了裡面一個體型龐大,猙獰威武的怪物。
下一刻,火星四濺,叮噹之聲響起。
裴楚的凝霜劍已然刺入這怪物的下頜位置,只是剛一刺中,裴楚就發現手中的凝霜劍,宛如刺在堅鐵精鋼之上。
一股巨力猛然反震了過來,裴楚手中凝霜劍寸寸斷裂,人一下被遠遠彈飛了出去,在空中跌了兩三個跟頭,方才止住身形。
「這是……狴犴(bìàn)?!」
裴楚手握著不過斷裂的劍柄,看著那露出了真容的越江之主,眼裡露出訝然的神情。
地面上正在廝殺的眾人,一些個趁著空隙見到了越江之主模樣的,亦是驚嘆莫名。
但見,那越江之主的本相,長有四丈,龍頭虎身,體型頎長,背有雙翼,遍體橫紋與細鱗,頭角崢嶸,看著極為猙獰怪異。(文中狴犴形象取有翼)
似龍非龍,似虎非虎,看似威風凜凜,亦是醜陋獰惡。
龍有九子,子子不同。
其中第七子,為狴犴,龍頭虎身,好公斷,是以行事做派,口中多掛著公道云云,實際卻是這公道卻是「我之公道」爾。
這越江之主的本相暴露,著實讓不少人感到驚奇,甚至那些個妖族水兵,都似有詫異。
雖然也是龍種,但越江之主往日在水族裡,向來是以真龍自居,加之無人看過他的本相,一直也頗為神秘。
驟然見得這狴犴本相,一些個水族妖兵雖不至於混亂,但多少還是受了幾分影響。
這狴犴本相的越江之主,覆蓋著細鱗的胸前,此時還有一個傷口,鮮血未乾,赫然是方才被陳靖姑的法劍所傷。
裴楚見著這越江之主的本相真容,一時將他沿途所經歷的全部都串了起來。
在白中鄉,裴楚遭遇的那蛟蟒有爪,在安詔郡,裴楚遇到的猛虎有翼,皆是繼承了這越江之主的部分血脈。
這越江之主對於整個越州久有覬覦,只是一直未有機會,如今大周板蕩,人道氣運不彰,是以想拋灑自家子嗣,便如分封一般,逐步將越州蠶食,納於手中掌控。
這等做法,便是如分封制一般。
「原來這越江之主竟然是一條老狗!」
下方沸騰的人群里,有人見得越江之主的真容本相,登時高呼出聲。
那些個水族妖兵,雖然還再搏殺,也殺傷了許許多多的人,但面對從東越城內外四面用來的人群,再加之前方的那些個潑皮常備軍,許多個小妖水族,傷亡也不小,一些個甚至還趁著越江之主和裴楚相鬥,未曾留意,翻身跳回到了水裡。
此刻,人群里不少已經得了空隙,喘著粗氣低聲呻吟的漢子,聽到有人高呼,登時轉移了注意力高聲叫嚷起來。
尤其是跟隨著張萬夫丁濟等來的潑皮,此刻只剩下不過一二十人,個個皆是傷痕累累,但越是到了此刻,越見勇氣。
即便斷了肢體,胸腹劇痛,咳血,站都站不住,依舊不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潑皮好漢本色,口中大叫著:
「哪裡是老狗,分明是頭癩皮狗!還是個串兒!」
「這等腌臢東西,將自個兒裹在那黑霧裡,不讓人看見,可不就是嫌長自家長得醜!」
「哎呀呀,不成不成,俺可不願意吃這怪東西,誰知道那肉是不是臭的?」
「清蒸是不成了,油炸或者烤著,多下些茱萸姜蒜,或許還能有些味道!」
「哈哈哈……不瞞兄弟們,我王則別的不成,可這以往屠狗宰殺,卻是一把好手……」
……
「放肆!」
猛然一聲咆哮,在整個越江之上響起。
也不知那越江之主似因為被裴楚刺了一劍感覺冒犯,還是裴楚用呼風之術,吹散了籠罩在他身上的那成黑色霧氣,露出了掩藏的真容而憤怒。又或者是眼見水兵潰敗,那些個潑皮鬧哄哄響起的閒言碎語的刺激,怒意勃發。
這一聲的咆哮,聲音之大,真的是宛如炸雷,震得江水飛濺。
岸邊那些個正在廝殺的水怪妖兵和潑皮常備軍士卒等,一個個都被震得幾乎要捂住雙耳。
人群還好一些,雖然被震得七葷八素,頭眼昏花,到底還能勉強站立。
那些個水族妖兵,不知是血脈還是其他緣故,在面對越江之主的勃然大怒之聲,幾乎一個個都臉上顯現出了驚恐痛苦的神色。
有那麼一部分,甚至幾乎沒頭沒腦地朝著周遭亂跑亂撞起來,又有些掉頭就往江水裡躍去。
忽一下,那越江之主龐大的身軀在空中驟然朝前一撲,幾乎不等裴楚反應,就已到了他面前,伸出如勾利爪,狠狠拍打在了裴楚身上。
他方才噴水吐火都未曾傷到裴楚,方才水火都未曾傷到裴楚,這時也不再動用術法手段,直接以本相肉體同裴楚相搏。
裴楚在那越江之主帶著勾刀巨掌落下的剎那,雙手猛然高舉,但即便以他的「六牛神力」以難以抗衡,一下就被拍打得飛了出去。
這一下,裴楚宛如流星墜地,重重砸在了江岸的碼頭一處房屋上,強大的聲勢,立時將這座房屋連帶著一起帶倒崩塌。
那越江之主又一躍而下,再度朝著裴楚所在的方位狠狠落下。
巨大的腳掌不斷在地上拍擊,而後雙目望向岸上眾人,發出了類似於歇斯底里的咆哮。
「爾等區區凡人,焉敢對本王不敬?!」
……
與此同時,江面上那滔天的巨浪,似乎由于越江之主離開,到了江岸,失去了控制,翻騰無形。
高台之上,陳靖姑猛然手掐法訣,高喝一聲。
轟隆隆的江水再度奔涌,那滔天的江水,一時被一股無窮大力,生生壓了回去。
那些個留在岸上剩下已然不到千八百的妖兵水怪,見此場景,不但沒有因越江之主的到來而士氣大振,反而登時哇呀呀地怪叫了起來,紛紛後退,朝著那倒回的巨浪追逐逃去。
一陣又是一陣的巨浪排空的聲音,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滾滾江水,在陳靖姑作法之下,快速倒卷而回,僅僅不過是幾個呼吸間,前一刻還要水淹東越城的巨浪,在這短短時間便已然消退。
「水退了!」
「江水退去了!」
不論遠近,這一瞬見到那越江江水退去之後,都齊齊發出了高呼之聲。
那幾乎比城牆還要高的巨大浪頭,懸空而立,滾滾的潮水宛如天傾,那樣的威勢,於普通人而言,著實是難以形容的巨大壓力。
見得那江水退去,一些個原本還在遠處觀望,沒甚氣勢的人群,齊齊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巨響。
只是經此一場,高台上的陳靖姑再也支撐不住,噗地又嘔了一口鮮血,坐倒在高台的木架上。
她先是掃了一眼周遭,想找尋少女阿夾和她懷抱著的嬰兒,而後就見到了那從高天落下,正要發威的越江之主。
……
遠處的江岸邊,陳素手中的短刀揮舞,一道砍翻了撲到她身旁的一個魚怪的手臂,緊跟著又是一陣嬌喝在旁邊響起。
不知何時,從城內再度返回的少女阿石,拔出了長劍砍斷了那魚怪的小腿。
瞬間,這頭張牙舞爪的魚怪倒在了地上,身體不斷撲騰。
陳素又跟著上前一步,一腳踩住這魚怪的頭部,跟著短刀一閃,這魚怪的頭給切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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