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落幕(1/2)
「攝!」
一聲暴喝炸響。
裴楚以血為引書符而成的紅色符印,又一次炸裂,形成一個仿若無底洞一般的漩渦,對著佛國光明門戶。
那佛國之內,堪堪安定下去的諸多頌念梵音的魂體,頓時再次化作流光,從那大放光明的佛國門戶之中流散了出來。
方才老僧本想將佛國那大方光明的門戶合攏,可惜受到荀浩思的符印龍虎氣影響,始終未能如願。
龍虎氣破法誅邪,與人道氣運息息相關,在大周開國鼎盛時,蓋壓當世,便是真佛降世,也奈何不得。
而今雖大周龍虎氣遠不如國初,方才荀浩思所施展的「鎮」字訣,甚至被黑色佛陀輕鬆打破,可通過荀浩思隨身扔出的那枚符印,看著尋常,可卻是荀浩思入大周翰林院時所得之官職印記。
其內蘊大周朝堂最為精純的龍虎氣加持,阻擋這虛空之內的佛國合上大門,還是綽綽有餘。
黑色的三頭佛陀虛影,全是佛國之中的死去的亡者魂魄所依,魂體多一個,黑色三頭佛陀就強大一分,反之,魂體被裴楚以「收攝鬼神」的道術從佛國攝出,那佛陀立時就虛弱了下去。
「混帳!」
老僧眼見佛國之中的百姓魂魄,再次被裴楚所收攝,臉上的憤恨之色越發猙獰,「小道士,你安敢毀我佛身?」
「爾等道士,爾等大周之人,統統都該為我佛軀資糧!」
怒意升騰的磅礴之音,迴蕩在幽谷之內。
當年大周國朝初期滅佛時,他還不過是一個小沙彌,所接觸的佛法並不算高深。
之後,焚寺殺僧,佛門不顯,他流落江湖,即便二百載過去,其實本身進境也談不上多大。
那一日在大江之上和裴楚遭遇時,他突見道人打扮的裴楚,一時壓不住心中的惡念,驟然朝裴楚出手,可並未能奈何的了裴楚,醒悟過來後,未免暴露身份,立刻逃離了大江。
但隨著他人再度返回司州北地,來到這山谷後,收攏了此前布局的無數亡者魂魄,再以祭祀之法,神通術法,道行法力就與日俱增。
到了今夜,那數十萬屍魔雖已被毀滅,可他借著這些魂魄祭煉,神通法力,已然達到了生平巔峰。
其中緣由,乃是因為他如今這門神通,所吞噬的生靈魂魄精氣越多,便越發強橫。
自數十年前,大周氣運急劇衰弱,他再次出世,一直就在找尋機會。
大周十九州最早期禍亂的便是腹心之地的雍州和司州北境,此間民不聊生,官逼民反,百姓揭竿而起。
先後有各路義軍、盜匪和州郡官員常備軍叛亂,出了張萬夫那等打破州府的一號大反賊。
老僧借著兩州亂離,將一本昔年偶然得到的邪道祭祀之法,結合他年少時在大空寺所習得的佛法,創出了今日這佛魔之術。
這也是老僧心中所執之怨恨和惡念,當日大周滅佛,儒道齊聚,可惜除了諸多寺廟僧侶苦苦抗衡之外,並未有真佛降世。
那少年時,大空寺前,無數僧侶人頭滾滾,血流漂杵的場景,那養育他步步成人的師父,跪在血水之中,淚雨滂沱地乞求佛祖降臨。
可惜,終究不過是一刀梟首,如燈滅,如夢幻泡影。
自那時起,老僧心中就藏著恨,藏著怒。
恨大周滅佛,恨儒道相助,恨天下蒼生,更恨諸佛袖手。
既然世間無真佛顯聖,老僧便要在造真佛。
見到裴楚兩次三番,以收攝鬼神之術,要從他佛國之中攝取他所聚之萬民魂魄,老僧嘴唇微動,口中似無聲發出一個音節。
「吔!」
這音節在老僧口中似無聲息,看在他背後的巨大佛陀之上,三個似平和、似憤怒、似猙獰的佛首,齊齊張開,吐露「吔」這一聲,登時大如雷音,蒼茫浩渺,震撼諸天。
裴楚身周幾乎瞬間感受到了難以形容的磅礴之力,無形無質,卻將他再次包圍,似想要將他再次擠壓焚滅了一般。
只是裴楚三十六處穴竅玄關已在方才隨著心境再上一層,無掛無礙,全部打通,進入到了《三洞正法》之中的洞神小乘之境。
周身穴竅內的法力氤氳匯聚,如海如潮,生生將老僧的這一聲佛喝真言給抵住。
轟隆!
正在這時,一道粗大的電光,從高天之下,猛然落下,擊在了黑色佛陀中間那個怒氣升騰的頭顱之上。
猛烈的電光幾乎,瞬間就將佛陀中間的吒怒面容崩滅,只是眨眼間,那佛陀身體裡的黑色氣息瘋狂涌動,頭顱又飛快地長了出來。
「……於閻浮屠大姻緣,盡形修慚法,證極樂菩提……」
同一時間,佛陀右手的掌中佛國里,吟唱讚頌的梵音越發浩大了起來,仿佛又千萬個聲音在不停的禮讚佛陀。
只是,這佛國之中的聲勢雖然比先前更大,但從那未曾關閉的光明門戶里,流轉溢散的星星點點也越發多了起來。
在三頭佛陀頭頂之上,雷雲越發翻湧。
裴楚全身衣袍鼓脹,束髮不知何時凌亂,手中的卻邪劍在虛空狂舞,引動那穹天上的雷雲感應。
邁入到了洞神小乘之境的,穴竅玄關之內法力洶湧澎湃,《天罡五雷法》中招敕風雷之能,收發隨心,威力倍增。
噼里啪啦的,又是兩道狂猛駭人的雷霆電光轟然落下,雖不及陵定郡郡城時,那場湮滅了數十萬屍魔疫鬼的雷電洪流,可每一道雷光,卻比之先前更加兇猛凌厲。
這兩道雷,一道電光如龍,通天徹地,便如尋常人在雷雨天所見之雷光,陽極而生。一道光耀萬里,神威凜然,不可逼視。
一道天雷落下,跟著又是一道神雷轟擊。
天雷陣陣,神雷滾滾。
《天罡五雷法》中地雷者,主禱雨祈晴,節制地袛;水雷者,主役雷致雨,拯濟旱災;社雷者,主殺古器精靈,伏原故氣。
而天雷者,主劫運,擒治天妖,降服諸魔,神雷者,五行神雷,主殺伐。
裴楚此前滅屍鬼屍魔,基本就只召敕天雷,這一次卻是將神雷也一起用出。
他如今《三洞正法》買入小乘洞神境界,可雷法修持卻已經到了中乘雷法。
璇璣雷樞以開筵,存思變神以化真,召劾將班以驅使。外煉為表,內煉以為用,修成後可使役雷霆、呼嘯風雲。
兩種神雷交織間,巨大的黑色三首佛陀,身上到處是被雷霆電光轟擊的一道道缺口,接著又是黑色氣息聚集,不斷地修補佛陀身軀。
裴楚見雷光已至,糾纏著黑色的三首佛陀,當即不再猶豫,暴喝一聲,手持卻邪劍,腳下絹雲比之先前速度更快了數分,直直朝三首佛陀中間的老僧殺了過去。
「哄!」
老僧見裴楚殺到面前,口中微微開合,勉強恢復形狀的三首佛陀,再次發出一個佛喝真言。
可這次,這身佛喝威力,卻比前面要弱上了數籌。
周遭轟鳴的雷音響起,裴楚只是鼓足了一口氣,手裡的卻邪劍湛湛流光,似破開了那能夠將讓纏繞擠壓的真言佛喝。
黑色佛陀不論是身軀還是神通法術,全賴那掌中佛國里的生魂獻祭方才能夠維持和施展。
在裴楚「收攝鬼神」之法的攝取了大量佛國中的魂體,再加上天雷和神雷的連番轟擊下,已然不再像先前那般神威不可犯。
「眾生平等,我佛慈悲!!」
老僧見裴楚手持卻邪劍已殺到了身前,神色不再如先前那般憤恨交加,反而面色平和,忽然左手看似隨意地揚起。
黑色的三首佛陀受老僧牽引,左手宛如小山一般的手掌,擋在了老僧面前。
叮叮叮——
清脆的金鐵之音乍起。
黑漆漆的佛陀手掌迎面擋在了裴楚面前,破法誅邪,銳利難當的卻邪劍,驟一觸碰到那佛陀的手心,一時竟無法切入。
這佛陀身上纏繞的黑氣,盡可稱之為魂氣,既有死去的生民信仰朝奉的力量,又有燃燒神魂後,所得的怨念惡意。
裴楚手中的卻邪劍即便鋒銳,可一時奈何不得。
「我佛亦有怒目!」
老僧隱含怒火的聲音響起,呼啦一聲,劇烈的勁風侵襲。
那佛陀右手手掌驀然朝下一壓,從天而下壓向裴楚,竟然是要將裴楚整個人生生壓在地下。
裴楚身邊的旋風忽然再次捲起,絹雲借著風力,連翻帶滾,從空中達到地面,一下躲避開了這從天而下的一掌。
嘭!
巨大的手掌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不等那轟鳴的響聲消失,忽然已佛手印所在的位置,突然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去,陡然間地面仿佛潮水一般翻滾了起來。
岩石亂飛,塵土飛揚,地底塌陷,溝壑縱橫。
劇烈的震盪,仿佛地龍翻身。
裴楚眼見如此佛陀打出如此強橫的一掌,再望向黑色的三首佛陀,忽然心中有所明悟。
非但不退,反而再次欺身而上,手中的卻邪劍蘊含雷霆電光,再次劈砍在了佛陀右手臂上。
依舊是叮噹之聲響起。
可這一次卻不再如方才那般清越,反而透著幾分沉悶之音。
佛陀手臂抬起,又攜帶著狂猛到讓人心驚膽寒的力道,抓向裴楚。
裴楚身形騰挪縱躍,在巨大的三首佛陀面前,躥跳騰挪,手中的卻邪劍伴著雷光,不斷對佛陀造成細微的傷害。
連續數次之下,裴楚眼中升騰而起的火光越來越熾烈,他已經尋到了勝機。
在裴楚「目知鬼神」的道術之中,此刻他已然能夠漸漸看清楚老僧祭煉無數生民,所成的三首佛陀,黑色的氣息正一點一點流散。
他清晰的感覺到「收攝鬼神」的道術在一點點瓦解三首佛陀的掌中佛國,「收攝鬼神」這門道術,裴楚最初不過是以為一般的收攝陰魂之法。
可連續幾次使用出來之後,明顯感覺到這項法門比他預想的要厲害。
一般所謂的鬼神,其實多半虛指遊魂鬼魅。
而「收攝鬼神」這門道術里所指的鬼神,卻是真正包涵了鬼物和一些陰神,或者說未入流的草頭毛神。
收攝符一出,鬼魅魍魎,陰神毛神都可懾服。
所以,在裴楚以血為引施展這門學會不就的「收攝鬼神」道術後,其莫大的威能才能從老僧的佛國里,攝取了諸多生民的亡魂出來。
且短時間之內,似乎沒有窮盡一般。
有了「收攝鬼神」瓦解那掌中佛國之根本,再加上裴楚施展的雷法,一道道天雷和神雷交織轟擊,不斷消磨那陰魂之氣匯聚的巨大佛身。
只要再這樣下去,此消彼長之下,掌中佛國之內逝者的亡魂耗盡,又或者佛陀之軀跟不上補充,立刻就是裴楚的機會。
老僧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只是他此刻已經從先前的虛空而立,漸漸變成了盤膝之態,整個人慢慢沒入到了佛陀胸腹間,周身血肉精氣早已與巨大的佛陀勾連。
老僧能夠從國朝初期的滅佛,一直苟延存活二百年到如今方才行走於世,其才情遠超常人。
他這門「我為真佛」之法,乃是他取自旁門邪道里,祭煉陰魂妖鬼得天鬼天魔的陰損法門。
老僧憑藉自家心中的執念怨恨,再輔以昔年在佛門中所學的術法,融合而成。
先以陰毒疫氣禍害百姓,然後祭煉萬千生民的陰魂、怨念、執念,進入他的掌中佛國,以無上佛法度化,凝練出佛魔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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