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落幕(2/2)
先以陰毒疫氣禍害百姓,然後祭煉萬千生民的陰魂、怨念、執念,進入他的掌中佛國,以無上佛法度化,凝練出佛魔之軀。
然後施術者再以自身精氣心神,交融其中,得無上大法力。
此謂之再造真佛。
如今他這「佛魔」之軀雖是初成,可並未能達到靈肉交感的最佳地步,尤其是本來用以吸納道門和儒門幾人的掌中佛國,被荀浩思以龍虎氣封禁,關閉不上門戶。
那佛國里被他費盡心思收攏而來的無數陰魂流逝,加上遭受裴楚天罡雷法轟擊造成的損傷修復,等到佛國之中的陰魂耗盡,他這真佛,也要打回原形。
危急至此!
老僧不敢怠慢,口念梵音,高有二三十丈的巨大佛陀軀體,忽然就矮了近一半有餘。
佛陀周身縈繞流淌的黑色氣息,登時再度變得凝練起來。
裴楚左右翻飛遊走,轟擊在佛陀身上的一道道雷光電影登時消泯無形,卻邪劍落在佛陀似虛似實的身體上,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
縮小了一半的三首佛陀,氣勢雖不比方才那般浩大雄渾,可越發凝練。
甚至,已經從方才盤膝而坐如同雕塑的狀態,變成了赤著的黑色雙腳,踩踏在地面上,發出了天崩地裂的駭然聲勢。
黑色的三首佛陀,右手托著黑氣纏繞幾乎如同一棟房屋大小的佛國,左手著像是拍蒼蠅似的一次朝著裴楚抓了過來,動作比之先前的遲鈍和臃腫,不可同日而語。
砰地一聲輕響。
裴楚腳下絹雲似速度慢了一分,整個身體登時被佛陀掃動的手臂觸碰到,頓時整個人彈飛出去,撞擊在了山谷的一側岩壁上。
嘩啦啦的沙石響動。
裴楚再次從閃避中躍出,嘴角已是掛起了血絲。
他此刻「一炁保身符」耗盡,挨上這一擊,完全是憑藉著血肉硬抗。
如此巨力之下,即便他的體魄堪比武進士,可也依舊難以硬撐下來。
但裴楚毫不氣餒,單手持劍,再次躍起殺向黑色的三首佛陀,事到如今,其他諸多想法已是無濟於事,唯有強撐著,一點去消磨著佛陀身上的那些怨念、惡意、陰魂氣息匯聚而成的黑氣。
「真是不畏死之愚道人!」
老僧盤膝坐在黑色的佛陀胸間,再次注意到被他打飛的裴楚,又再度朝著他殺來,面上突然露出了悲憫之色,恍若在嘆息一般。
就在裴楚手中的卻邪劍近到老僧面前的佛陀不過十多步遠的時候,那三首佛陀十幾丈的身軀又再度縮小。
變成了差不多只有一丈左右,雖依舊算是巨人,可比之方才那種,擎天立地的偉岸和蒼莽浩大,判若雲泥。
那前面宛如一座房屋般巨大的掌中佛國,漸漸的也變成了不過是一個水缸大的黑色球體。
球體的一面隱隱有白色的龍虎氣纏繞,使得球體其中露出了一個缺口,不斷有流光溢散出來,被空中的那紅色的攝魂符印記所攝取。
而隨著三首佛陀再度變小,已經完全被越發濃郁的黑氣所包裹的老僧漸漸消失,似乎整個人已經完全融入到了這三首佛陀之中。
已經完全被那詭異黑氣覆蓋的山谷之內,那些黑氣宛如活物一般,飛速的消退,一點一點全數融入到了三首佛陀之中。
那佛陀身後,慢慢的長出了四條手臂,成了一個三頭六臂的形象。
一手托著掌中佛國,一手拈花,一手豎掌,一手掐訣,最後雙手合十成頂禮狀。
看著身軀不過是一丈,其周身黑色氣息深沉內斂,仿佛無有窮盡。
裴楚人剛一逼近,三頭六臂的佛陀,其中的一個頭,就望向了裴楚,抬手一掌,一個巨大的黑色手印頓時朝著裴楚壓了過來。
轟地又是一聲,裴楚整個人倒飛十多丈遠,幾乎小半個身軀都埋進了黑色如焦炭的土壤里。
「老衲已然成佛矣!」
三頭佛首之中,中間那個嗔怒的佛首發出了老僧的聲音。
這聲音聽著平平常常,卻有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嚴肅穆,清朗而又蘊含著奇異音節的聲音在山谷之內迴蕩,「本佛曆經二百年,於此渾濁世道修成佛體,號大黑天寂滅無上佛。」
裴楚再次從土中爬出,身上衣著破爛,氣血翻騰。
若是在邁入小乘洞神之境前,遭到老僧連續的打擊,恐怕此刻他已然無法抵禦,只是如今即便身體受創不清,可穴竅之內的法力源源不斷,時時刻刻在滋養修復著身體。
望著此刻站在面前的三首佛陀,心中已然明白,老僧已然和佛魔之軀徹底融為一體。
只是驟然聽得面前已化作佛陀像的老僧聲音,登時大笑了起來:「大黑天寂滅無上佛?你一魔頭,也配成佛作祖?」
這是真正的想笑,他在此方世界見過山神江主,也見了妖魔鬼魅,可如今這老僧在他面前自稱成佛,還來了一個奇奇怪怪的佛號,著實讓他感覺可笑。
「小道士,本佛確實小覷了你。」
三首佛陀之中面容平和的那個佛首,又發出言語,絲毫不為裴楚的嗤笑之聲所動,繼續緩緩道:「如今我已成佛,金剛不壞,水火不侵,任你雷法也好,神劍也罷,千般法術,萬種神通,於本佛再無用處。」
說話間,天空上一道被裴楚召來的神雷落下,擊打在了老僧佛身上,煙氣繚繞,可惜對方絲毫不為所動。
只是語氣平緩道:「世人無知,如今本佛就要出山,去度化世人。度化一人,本佛實力就增進一分,度化此方世界,本佛說不得要再做佛祖,建極樂無上佛國。」
言語之中,已化作佛像的老僧,對於裴楚和不遠處倒在地上的荀浩思和方秋子幾人,已絲毫不放在眼裡,所展望的已是將來。
「哈哈哈……」
裴楚手中的卻邪劍嗡嗡作響,再次大笑出聲,「管你佛也好,魔也罷,今日想要禍害世人,且將我超度了再說!」
面對此刻的「佛魔」,儘管對方再無那等通天徹地的氣息,可金剛不壞,口誦梵音,他此時所能施展的手段,幾乎絲毫無法造成對方傷害。
那此前宛如流水一般涌動的汩汩黑氣,如今漸漸凝聚成了實質,仿若皮膚鱗甲,覆蓋在佛陀的每一寸皮膚之上,隱隱泛著黑金色的詭異光澤。
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魔頭,天地浩然,正氣長存!」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猛然響起。
卻是遠處已經癱倒在地的荀浩思,不知何時突然暴起,手中一直握著的那根毛筆朝著老僧甩了過來。
「破!」
荀浩思手中的毛筆飛起,大呼一聲,整個人跟著氣息萎靡倒了下去,看著還不到三十的青年,一下臉上露出老態,再無絲毫意氣風發。
「文曲筆?」
黑色的三頭六臂佛陀三張神色不一的面孔,齊齊露出了詫異之色。
文曲筆,大周一屆文科舉三鼎甲所用之毛筆。
最初雖是凡物,可等三甲入翰林院,修得儒門神通後,這筆便會為朝廷請以龍虎氣,敕封筆內。擁有此筆,儒門神通方才真正能夠藉助龍虎氣施展出來。
對於翰林學士而言,這根筆比之方才那昭示身份的官印,還要來得重要。
化佛之後的老僧之所以識得,便是昔年大周滅佛時,大周開過狀元,曾經以此筆破了大空寺山門大陣,使得禁妖、鎮魔二司的前身大周禁衛軍,長驅直入,毀佛殺僧。
可惜,等化佛的老僧認出已晚,不等他施展手段阻擋,
那看著平平無奇的毛筆在空中再次炸開,洶湧的龍虎氣一下爆發出來,如海浪洶湧滾滾,湧向了老僧。
其中龍吟虎嘯夾雜著無數書生大儒朗朗讀書之音不斷響起。
那暴烈開襲擊向黑色佛陀的龍虎氣,並非針對佛陀本身,依舊是針對那隱隱還有著流光溢散的掌中佛國而去。
那掌中佛國此前的白色龍虎氣已然消磨得差不多,這一次完全無法抵擋,啵地一聲,炸裂開來。
「啊!!混帳!」
黑色的三首六臂佛陀見手中的佛國炸開,三顆頭顱齊齊仰天,發出怒吼。
無數此前在佛國之中禮讚、吟唱的虛影全部飛了出來,在空中化作星星點點,每一個星點之內,隱約就是一個人的面容模樣。
此刻這些百姓亡魂,失去了佛國禁錮,頓時望向化作佛陀的老僧,充滿了怨毒和憤恨,陰風呼號之聲大作,無數光點裡的人影全部撲向了佛陀。
「我已成佛,爾等亡魂當頂禮膜拜我,禮讚我……」
老僧見著那虛空湧現出來的無數陰魂,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來。
可惜全然沒有用處,這是他用來「造佛」的祭煉法門中的弊端,無數冤魂鬼魅全然都是被他所害,他藉助的就是這些陰魂的怨氣,可一旦這些陰魂脫離掌控,立刻就要反噬。
「竟是如此!」
裴楚眼中光芒大盛,僅僅是眨眼間就已然明了眼前發生了何事。
「這是反噬!」
修煉術法,被人破去,尚且會反噬自身。
而這等祭煉無數生民陰魂的惡毒之法,一旦失了掌控,反噬的威力足以摧毀其自身。
手中的卻邪劍再次倒轉,劃破了臂膀,鮮血湧出,飛快地在空中畫了一個符篆,對著黑色的三首六臂佛陀所在方向,輕呼一聲:「去!」
呼——
又是一陣陰風洶湧地從那符篆之中湧出。
成千上萬的陰魂鬼魅,有人,有妖,有走獸,有飛鳥,哀嚎著,痛苦著,憤怒著,不甘著,發出了各種聲音,撲向了佛陀所在的方向。
一團巨大的黑色漩渦在佛陀周遭不斷湧起,宛如颶風,直上九天。
刺啦啦的撕裂聲似乎不斷在響起。
雷法不侵,卻邪劍難上分毫的佛陀金剛之軀,僅僅不過是呼吸之間就快速的消融崩滅。
佛陀站在原地,不斷張牙舞爪,大聲呼號,各種佛號發出,打散許多陰魂。
可惜,依舊無用。
那萬千湧入的陰魂,宛如蜂蟻,形成的巨大旋風,不斷餐食著佛軀。
裴楚見著黑色的颶風席捲整個山谷,腳下絹雲忽起,一躍飛入高空。
手中的卻邪劍再次超著天空遙指,口中大聲念道:「元氣未判,未始有雷,太虛既開,太極始立。上則貫斗,下則伏淵,太極之數五,五居乎中,五雷齊發,誅妖滅邪——」
「雷來!」
高天上無數濃雲之中,五道雷光忽然從雲中亮起,繼而匯聚成一道。
轟!
天罡五雷落下。
山谷之內,煙塵滾滾。
劇烈的電光幾乎數十里之外都可見清晰。
等裴楚再次落下時,山谷之內,那三頭六臂的佛陀已然不在。
唯有一個黑色如焦炭的身影,盤膝坐在地上,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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