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鬼推磨(1/2)
夜色將暮。
滄瀾縣城東大墟的一處人家內,家門高闊,前後有好幾進的屋宅。
裴楚和陳素跟著一個花甲之年的老者,一路經過了這處屋宅的宅院,所見陳設多有破舊,但收拾的還算齊整,一應家中的器物都頗為齊備,牆角還放著些石墨,石臼之類的雜物。
兩人在這位老者的引領下,漸漸來到了西廂的一處小院內。
小院頗為空曠,冬日凋敝,無花無草,除了一株掉落枝葉的枯樹,也無甚景觀可言。
進入院中後,那老者頭前帶路,先後推開了兩間客房的門,然後微微側身站在一旁,示意裴楚和陳素兩人查看一番。
「二位且安心住下,屋舍雖舊,但我家人收拾還算乾淨,被褥等物已讓子侄備下,稍後送來。」
裴楚隨意地瞥了一眼這處小院和房舍,心中頗為滿意,當下朝著老者行禮感謝道:「勞煩長者安排了。」
「道長客氣了,老朽也是收了道長銀錢的。」
老者臉皮上垮塌著層層疊疊的褶子,又稍稍頓了頓,渾濁的雙眼裡似有幾分猶疑,略顯吞吐道,「道長不必聽外人閒言碎語,我這家宅一向無事。」
「劉公放心。」裴楚笑著行了稽首禮。
老者點點頭,佝僂著背轉身便要離去,剛走了一步,又頓了頓,轉過頭來,囑咐道:「道長,我家東面廂房,還有內院,多有女眷子弟,或有不便,還請勿要亂闖。」
「這是自然。」
裴楚再次點頭,這劉家看著似衰敗了些,但家口差不多也有十多人,女眷自然也是不少的。
等老者腳步踟躕地離開後,他又朝著一旁的陳素示意,「先去收拾一番吧。」
陳素在旁並未挪動腳步,反而輕輕笑了笑:「哥哥不去住客棧,偏來這戶人家投宿,是想看看這戶人家怎麼個不安寧法麼?可這位老伯,並不覺得有異呢。」
「有也好,無也罷,我們就找個地方歇腳而已。」裴楚笑了笑,又站在院中再次左右打量了一番。
進了滄瀾縣縣城之後,他和陳素最初是要去縣內的客棧投宿,不過恰好在城內一家酒肆用飯時,聽到幾個食客說起,這戶劉姓的人家,夜間有怪響,似有不安寧,所以他才專程過來借宿。
方才那位老人名喚劉睢,已是六十多的年紀。
如今世道不同以往,即便劉家昔日還算殷實,但這些年來進項漸少,見裴楚出手闊綽,自也大方,願意借住。
不過對方言語之中,覺得家中一切平常,並無怪事發生,只是外人閒言亂語。
入城須飲符水,這是城內有高人坐鎮,而之所以要有如此舉措,裴楚大約也能猜得出來,這滄瀾縣或許有些奇詭的地方。
至於那坐鎮這滄瀾縣城中的高人,裴楚大概也能想到,符水手段,自然年多半應該是道門中人。
大周的禁妖、鎮魔二司,其中或也有這般人物在,但他一路所見州府,基本上多有聽聞,朝廷在一二年前就將這些人撤離。
所以,越州那時候他所見到的龐元生和他下屬的兩個緹騎,不過是由于越州偏遠,才有擱置。
在東越城事了後,裴楚有和豬道人見了一面,對方神色灰敗,自言和幾個道門其他宗門的道人,阻截大妖,最後兩人身死,他失了法劍,無顏再繼續在紅塵晃蕩,要返回宗門。
裴楚通過豬道人所述內容,也串聯起了當日越江之中的水宮浮出江面,兩個飛掠高天的身影,其中一個當就是那大妖。
不過,裴楚從豬道人口中也得知,這等大妖敢入人道世界,大抵也就是在越州、盤州、交州這些天南偏僻之地,像北部的大周腹心,即便如今多有煙塵的幾個州郡,依舊是道門勢力範圍。
尋常妖邪鬼魅,又或是這幾年方才出世的,未能兼顧到,也就罷了。
外來大妖之流,想要侵入,定然會遇著道門中人所阻攔。
這裡面頗為讓裴楚不解的是,道門九宗,平常並不干涉俗世,但那紅衣妖女所在的教門,卻在四處掀起波瀾,這裡面幾方的關係,或比他想得還要複雜。
「果然離了越州,所看到的東西,要比以往複雜許多。」
裴楚發出一聲感慨,這一路北上寧州,一些瑣碎事不用提,但隨著漸漸深入到諸行百業,接觸到的東西,自身的眼界,也隨之打開。
陳素並未回房,聽到裴楚的話,跟著也是點點頭,「出了越州,突然就發現天地廣闊,好像都找不到自己了。」
離開越州之後,小姑娘似一下成長了許多。
一些小女兒姿態幾乎少有,跟在裴楚身邊安靜了許多,一些個日常生活的瑣事,都會主動去做,許多事倒不用再讓裴楚操心。
同時,對於道術武功,還有裴楚所教授的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學得也越發努力。
裴楚對於陳素的變化,看在眼裡,但也沒有太過在意。
其實他的心境,與陳素也相差不多,在越州不過江山一隅,但路過盤州,又在寧州行走了些許時日,各州的人文風貌,還有諸多消息傳來,讓人所見所聞,不自覺的就上了一個台階。
「只是,不知在這滄瀾縣的,又是誰在這裡坐鎮?」
道門九宗,裴楚所知的不過是豬道人所在的青侖宗,其他宗門似乎頗為隱秘,仿佛在紅塵之上,俯瞰芸芸眾生。
裴楚一路在這濁世打滾,或許有遇到過,或許未曾遇到過,他一時倒不好再做判斷。
陳素看著裴楚思索的神色,忽然又說道:「對了,哥哥,我方才進來的時候,見著那後院牆角,有供奉的是一個佛像呢。」
「佛像?」裴楚聞言微微一怔。
他倒是知道這個世界有佛門存在,只是之前也就是在杭家集的藏書里見過一二本佛經,還有就是行路的時候,經過一些深山老林,見到過一些個破敗坍塌得不成樣子的寺廟。
至於真正供奉佛像,信仰佛門的,他目前為止幾乎從未有見過。
天時漸晚。
裴楚和陳素在劉家人的安排之下,吃過了一些熱食,又洗漱了一番,便各自回房休息。
房間內,裴楚盤膝坐在床榻上,先是修持了一會《三洞正法》之中的穴竅參悟,而今他以練通了全身的十二處穴竅,法力匯聚更甚從前。
《三洞正法》不講苦修,習練者心境和念頭通暢比之日夜打磨法力更為重要。
裴楚能夠感覺到,他在修煉這門大道法門時,有時數天月余,毫無進度,但偶爾按著本心本意,行善除妖,又或者某一刻,感懷天下,反而能一次連破數個關竅。
這門術法雖是他摸索著習練,但漸漸的自認已悟出了幾分真意。
溫故了一段時間的《三洞正法》所述內容,他接著開始存想「天罡五雷法」。
這門術法與《三洞正法》的練竅不同,雖亦有中乘和大乘,亦是講求內煉,但不走玄關穴竅,這是天人感應之中,以人為小天地的修行法門。
頭像天,足像地,四肢為四季,五臟藏五行,精氣神以天地相感通,即以我之氣合天地之氣,以我之神合天地之神。
又有「了一心而通萬法,著萬法無不具於一心。返萬法而照一心,則一心無不定於萬法」之說,其雲山霧裡,晦澀繁複,更甚裴楚之前所學之術法。
若非他從無字書中已然學習了諸多外丹術,又經過豬道人曾經偶爾的點撥,再加之上一世的學習習慣,一路多有搜羅一些道藏相互印證參照,只怕是得了通天法門,也根本無法摸著門檻。
裴楚之所以能入門,還有一點在於,雷法雖然是內煉為本,但是以符籙咒法為外用。
他以符籙之術從小乘雷法入手,進而到中乘雷法的內外兼修,也算是水到渠成。
而雷法的內煉修持,最顯而易見的一個好處便是,裴楚的體魄和武藝再度有了精進。
他自得了「九牛神力」之中大半的機緣,氣力大增,武藝自成,只是因有道法的修持,平常雖偶有伸展筋骨,但多數時候,並不像陳素那般時刻磨練武藝。
但在開始修行「天罡五雷法」之後,裴楚漸漸感覺他的筋肉皮膜氣血內腑,似都在吐故納新,有所提升。
這是內煉之法所帶來的好處,一念不生於心,萬神自注一體,精交神會,如影隨形,時日一久,自有神異。且雷法祭煉,雷音電光,又有洗鍊肉身的功效。
光陰點點流逝,漸至夜半時分。
裴楚在房間內又一次入靖朝元,存想空罡,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異動聲響從房間外傳來。
他猛然睜開眼,雙目在漆黑夜裡,湛湛如有電光縈繞流轉。
裴楚飄然起身,打開房門,一躍上了劉家家宅的房頂,俯瞰全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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