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求醫(1/2)
雪花飄飄灑灑。
雖已過立春,但對於大江之北的司州,此時還遠未到春季,山川道路,多有積雪。
不少水窪湖泊,亦可見寸許厚的冰層。
風雪之中的一處市井鄉鎮所在,冷風雖如刀割,可在一棟寒酸的小破酒館前,此時卻排起了百十人的長隊。
那隊伍里,多數人都是面有菜色,且衣著素樸,甚至有些襤褸。
有面色枯槁的老嫗,亦有弓著背一幅重病在身的青壯,又有懷抱著嬰兒的面色焦急的婦人,又有面容抽搐,被家人攙扶著忍受痛苦的老漢。
只是,即便這眾多人等皆是焦躁,但站在從那破酒館一直延伸到街巷的長隊,卻無一人高聲呼喊,只是默然地等著前面有人前進,跟著快步跟了上去。
忽而,狹窄安靜的街巷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讓讓!」
「求各位先讓讓,我爹快要不行了!」
街前,一個農家青年背著個消瘦的中年漢子,火急火燎地朝著小酒館裡沖了過來。
那被青年背的中年人年約四五十左右,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之色,已是氣息奄奄,像是快要斷絕生機了。
「咦,那不是汪六叔嗎?汪安,你爹這是怎麼了?」
長長的隊伍里,有人認出了急急趕來的農家青年和他身上背著的中年漢子。
「煩請諸位讓我先進去找道長瞧瞧,我爹,我爹……」
叫做汪安的農家青年心急如焚,看著小酒館外的人群,連連高聲叫道。
「快快!」
堵在破酒館前,正等待著裡間傳號的一個老人,急急忙忙地朝旁邊側了側身子,將路讓了出來。
「多謝老伯!」
汪安著急忙慌地衝著讓路的老人道了聲謝,大冷天的額上滿是汗水。
「不妨事,快些進去吧!」
老人扶著一旁的門框,雖也覺辛苦,但畢竟比起對方有人得了急症,還是要好上許多,連連擺手。
兩人交錯間,農家青年已經背著中年漢子進到了酒館內,就聽裡面傳來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背到這邊來。」
酒館內。
此刻,一張木桌後,正端坐著一個年輕的道人。木桌前,一個不時抹眼淚的小婦人抱著個五六歲的孩童,正朝著那小道人說些什麼。
在木桌旁的大廳內,一應座椅早已被人撤了開去,又有三五個人躺在木板鋪設成的建議床鋪上。
旁邊的地上,又有煙火裊裊,一個老婦人正看著一個大鍋里在煮著的沸水,沸水中又有許多布條布帶之類的物品。
就館內,一個小姑娘穿著利落的短打裝扮,不懼寒冷,見著了汪安背著父親汪六叔進來,連忙指揮著對方放到一邊的簡易的床榻上。
「這位大叔是怎麼了?」
小姑娘微微俯身,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汪六叔,又朝旁邊抹著額頭汗水的汪安問道。
汪安連喘了幾口粗氣,似沒想到問話的是個小姑娘,稍稍平復了下呼吸道:「我爹前幾日去了一趟饒谷郡,回來後不知為何突然就染了病,昨日開始就上吐下瀉,到了今日就病得越發厲害了。」
「又是這樣的情況麼?」
小姑娘柳眉微蹙,又細細端詳了一下汪六叔的面色,跟著又拉起對方的袖子看了一眼,上面的青紫之色。這才站起身,朝著不遠處的年輕道人喊道,「哥哥,這位大叔又是如昨日那個老伯一般的症狀。」
「是麼?」
裴楚一下站起身,先是沖面前的婦人說道,「這位嬸子不用慌張,小兄弟只是皮外傷,我已為他處理過,明日就會結痂,兩三日就會大好。」
「多謝道長多謝道長。」婦人抱著孩童忙不迭地感謝。
裴楚擺了擺手,離開了木桌,幾步走到了剛被背進來的中年漢子身前,定定地掃視了對方一眼,而後轉向一旁的陳素道,「去取一張符來。」
「好嘞!」
陳素快步回頭從身後的木桌上找了一張符籙,遞到裴楚手裡。
裴楚又掃了一眼周圍圍繞著的一些個病患和家屬,輕輕擺了擺手,「諸位請退開一些。」
「是是是!」
堵在小酒店之內的許多人,聞言急忙朝外退了幾步。
這位小道長看著年歲雖是不大,但救死扶傷,周遭村鎮已是名氣不小,甚至不少人還悄悄在家中立了生祠。
只是眾人雖是退開了些,但依舊不肯離去,反而還有不少在外排隊的人群,擠到了門口,似乎都想要一睹這位小道長,是如何治那眼看就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的汪六。
裴楚見眾人已然退開了幾分,也不再驅趕,從陳素手裡接過那張黃符,左手手指夾著符籙,右手掐劍訣,似在符籙上虛劃了兩下,然後輕輕將那符籙貼在了中年漢子的胸口。
嗤嗤——
頃刻間,一陣宛如冰雪遇到烈火的消融之聲響起。
一陣濃郁的灰白的氣體,從那汪六叔的身體裡冒了出來,飄飄蕩蕩,似要朝著外面擴散。
裴楚又微微揚了一下手,瞬間小小的酒樓內,似乎有一陣清風繞著裴楚所在的周圍拂掠而過。
那清風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旋,將那些個灰白的氣息全部纏繞住,不使其溢散出去。
漸漸的清風形成的氣旋越來越小,灰白之色也漸漸變得濃郁,逐漸落到了裴楚的手中,成了一個仿佛如流水一般涌動的黑色圓球。
「素素!」
裴楚端詳了一眼手中那氣旋縈繞的黑球,低聲喊了一聲。
陳素登時快步抱來了一個碗口大小的陶罐,裴楚用手掌托著,反手那個黑色的圓球放進了陶罐之中,陳素眼明手快地拿著一個密封的蓋子封住。
「哥哥好了!」陳素檢查了一遍陶罐蓋口,抬頭朝裴楚說道。
裴楚輕輕點頭,看著陶罐,眉頭絲毫沒有半點舒展,反而皺得更深,又囑咐一句,「這個收好,不要讓外人觸碰到,尤其是米叔和米嬸。」
「哥哥放心。」
陳素鄭重應了聲,小心翼翼地將那陶罐端到了酒館的後門去了。
「咳咳——」
這時,一聲咳嗽聲突然響起。
躺在地上簡易床榻的汪六叔忽然身體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咳嗽,蒼白的面容已然有了幾分血色,青紫的嘴唇也稍稍消退了下去。
一直站在旁觀望著的那個農家青年汪安趕忙幾步撲了過去,神色驚喜地喊道:「爹,你醒了,太好了!」
說著,汪安又轉而望向裴楚,撲鼕一下跪在地上,「多謝道長救我父親!」
「不必如此。」
裴楚上前將汪安扶起,又看了一眼躺在簡易床榻上依舊虛弱的汪六叔,「已經無事了,你將令尊背回家去,好生調養幾日便可。」
「哎呀呀,道長真了不得!」
「得虧遇上了道長經過我們這裡,不然汪六叔這病恐怕就難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在酒館門口不停響起。
已經從裡間,又折返出來的陳素,見著略有些混亂的場面,登時冷哼了一聲,走上前狠狠地瞪了一眼門前的許多人,輕喝道:「不要擠在一起,快排好隊。」
「是是。」
聽到陳素的聲音響起,門前的許多老少縮著脖子,不時還有「素素小娘子好生厲害」之類的言語響起。
只是,說歸說,但眾人都不由齊齊退了出去。
這位跟著裴道長的小姑娘,看著年歲不大,可不少人卻是識得她的厲害。
昨日道長在米三這破酒館開始為人診治的時候,可是有幾個不講規矩的漢子想要推搡,結果,看著五大三粗的漢子,卻被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一手一個全部給扔了出去。
裴楚看了一眼陳素呵斥前來求醫的鄉人,輕輕笑了笑,小姑娘已然漸漸成長起來,處理起這些瑣事,頗有些模樣。
重新坐過酒館內的木桌,裴楚又繼續為前來求醫的鄉人診治起來。
他如今法力漸漸高深,最初從無字書上得的那門「刺肉不痛法」,在止血、除膿等方面已經極為有效,一些個簡單的外傷,基本上完全不再話下。
而他的「天罡五雷法」,由於「一點真靈既是符」,已然跳過了小乘雷法,進入到了中乘雷法的內煉階段,所能展現的神異,也遠非呼召風雷用以除魔降妖那點效用。
雷法為道家集大成的術法,妙用許多,修煉上有符籙、咒術、手印、禹步、行氣、存神等方術,與外靈妖魔,有降妖伏魔、驅邪除煞、度脫升方之法。與生民百姓,則有祈福、禱雨、驅蝗、賑濟、賜福、解厄、禳病之用。
這些時日裡,裴楚雖不敢說手到病除,但這方世界道法顯聖,大抵遇上的內外病症,以天、地、水、神、社五雷為本,符籙為引,掌擊為輔,且大多數人真正求治的傷病並不複雜,所遇上的病症基本都能祛除。
一番忙碌,時間差不多到了傍晚,天色漸暗,求治之人才逐漸散去。
裴楚又起身,跟著陳素一齊開始收拾起略顯得雜亂的酒館。
不多時,酒館的老闆米三從裡間笑呵呵地走了出來,看著裴楚和陳素正在收拾,趕忙上前道:「道長,素素小娘子,晚飯已然備好了,這等粗活,留給我夫婦二人來便可。」
「米大叔,這些我和哥哥來做就成了。」陳素將店內的地面清理了一番,笑著沖米叔道。
裴楚隨手將幾張桌椅擺放整齊,衝著米三行了一禮,「這幾日多有麻煩米叔了。」
「道長說哪裡的話。」米三連忙搖頭,「道長能用我這小店為鄉民看病,是我米三的福分,且道長還救了我那婆娘一命。」
「米大叔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裴楚回頭笑了笑。
自從一個月前,與大真宗的方秋子等人滅殺了那鬼城之後,裴楚便未再返回滄瀾縣,而是沿著司州地界一路北上。
司州地處大江之北,東臨海州,北接雍州,西面是梁州、已然算是大周較為腹心的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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