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求醫(2/2)
司州地處大江之北,東臨海州,北接雍州,西面是梁州、已然算是大周較為腹心的地帶。
是以司州的幅員,也遠勝過越州、盤州和寧州,共有一十三個郡。
前番裴楚進入大江之北時,長武縣的江沂村是司州的洪梁郡,而現在裴楚經過了洪梁郡和後面的木登郡,已經進入到了司州昌垣郡境內。
裴楚行走的速度不快,經過的地方多見傷病,是以乾脆挑開了旗號,為人治病。
他最初在離開楊浦縣時,就做過一陣,不過那時候法力尚淺,只能以「刺肉不痛法」治些小傷,然後就是依靠著一些衛生知識,讓人多加注意。
而今,他法力漸長,又有雷法降妖除魔、除去傷病,在經過的司州幾個郡縣已經是聲名鵲起。且不收分文,更是被許多人所敬仰。其中也不乏一些高官顯貴,前來求治。還有許多人邀他前往中州、秦州、梁州等這些大周境內還算安定的州郡。
只是裴楚全數都已拒絕,他入司州、雍州,就是為了想知道司州、雍州到底有多艱難。
這方世界,大約也是有鬼神妖魔的緣故,求治傷病,多依仗一些術法之效。
而尋常生民,大抵就是依賴自身硬抗,熬得過去是命硬,熬不過去就只能等死。
他此刻所在是昌垣郡常陽縣一個叫做長蒲鄉的所在,一路已經頗為混亂,雖官府還偶有縣令、縣丞在勉力維持秩序,但賊匪呼嘯成群,四下已是凋敝。
一些個州府郡城,要麼官吏擁兵自保,要麼被人打破之後,淪為了亂軍所據。
如昌垣郡這般雖然勉強還算有些秩序的,多半也是百業不興,沿途可見流民,唯有一些鄉鎮村落,大概偏僻的緣故,稍稍算是安寧幾分。
夜晚。
小酒館後面的院落內,裴楚在吃過晚飯後,便讓陳素將之前她收好的那個陶罐再度拿了出來。
「哥哥,已經發現有三個人了。」
陳素看著擺放在地上的三個陶罐,側頭望向沉默不語的裴楚,低聲說了一句。
「這些是疫病。」
裴楚走到一個陶罐前,輕輕揭開其中的一個陶罐,裡面被他從幾個病人身體裡用「五雷治邪符」逼出來的疫氣,登時宛如活物一般鑽了出來。
裴楚之間有縈繞起了一股小小的氣旋,將這絲疫氣纏繞住,凝眉思索。
術法顯聖的世界,各種病症其實都有幾分具現化,如此刻裴楚手中的疫氣,只要有微末的一絲鑽入到人的身體,就立刻會讓人生重病。
良久,才出聲朝一旁的陳素問道:「那幾位病人是都是有外出過的麼?」
「嗯,都是去過縣城,或者接觸過流民的。」陳素點點頭,「哥哥是懷疑這些疫病是從北邊傳回來的麼?聽一些人講北面饒谷郡郡守和許多個官吏早都跑了,那邊有賊匪橫行,張大哥說的寨子也在那邊。」
張萬夫曾言他有一支人馬留在司州,讓裴楚如有機會可前去找尋。
裴楚多有聽聞的便是如今雍州全境早渾濁不堪,而司州境內,也是多有煙塵,十三個郡,大約就只有兩三個郡還在大周官府的控制之下,且由於未曾有大軍平定,一些個郡守縣令棄城而逃的比比皆是。
「這邊為鄉人除去的傷病已差不太多,過幾日我們便動身。」
裴楚細細端詳了一陣手中的那團被氣旋所控制住的一起,忽然指尖一絲電光閃爍,那縷黑色的疫氣頓時仿佛遇到天敵一般,拼命掙扎了起來,但轉眼間,就全部被化去。
望著這一縷一起,裴楚腦海里卻不禁想起穿越之初,在楊浦縣時候,所遭遇的疫鬼。
教門妖人祝公子已是被禁妖司總旗龐元生所斬殺,但對方曾經禍亂楊浦縣的疫鬼,自言乃是在北地煉製。
這不得不讓裴楚懷疑,對方所說的北地,恐怕就是在司州或者是雍州。
裴楚如今已經不去考慮大周朝為何能容得腹心之地,鬧出這般大的亂子,無救災之舉也一直未曾派大軍平地。
他所聽聞的消息里,大周十九州,如今真正還在大周掌控之下的不過是五六個州而已,其他的要麼亂了,要麼漸漸形成了軍閥割據之勢。
「天下真是亂了啊!」
裴楚想著一路所見所聞,不由長嘆了口氣。
在越州時,由於地處偏遠,雖然多有妖魔鬼魅,但大周官府秩序未曾崩壞,還能勉強維持著,甚至一些個官吏還頗為能幹。
但過了大江之後,司州境內的亂象越深,雖妖魔精怪之類的少有遇見,即便見著了也多是不成氣候,可人間混亂,卻越發嚴重。
噠噠——
噠噠——
正當裴楚一邊思考著北地和天下形勢,一邊用雷法將陶罐之中所盛裝的疫氣除去,忽然,遠處一陣異樣的響動傳來。
陳素側耳傾聽了一陣,轉頭衝著裴楚道:「哥哥,是馬蹄聲。」
她練武不停,體質得了「九牛神力」道術的改善,如今五感頗為靈敏。
「嗯,有五匹。」
裴楚輕輕頷首,他同樣聽出了外間響動的聲音,正是馬蹄聲。
「咦,馬蹄聲停住了。」
陳素再次驚訝地叫了起來,「他們好像正在外……」
砰砰砰——
陳素話未說完,小酒館外面,一陣激烈的拍門聲已然響起。
「誰啊?」
在小院另外一處房間內,已經睡下的米家夫婦,聽著響動,似乎也要爬起。
「去看看吧。」
裴楚起身朝小院前面的酒館大堂走去。
如今四處多有凋敝,能夠騎乘五匹馬的,他約摸著可能是來找自己的。
裴楚和陳素剛到從後門到了酒館內,哐當一聲,酒館的大門已然被人踢開。
門外四個滿身風雪的漢子一齊涌了進來,行走間隱隱有鐵甲碰撞的叮噹之聲。
領頭的一人身形剽悍,一身戎裝打扮,一進入酒館看著正好出門的裴楚,立時大聲喊道:「可是裴真人當面?」
裴楚望向幾人,眉頭微皺,點了點頭:「正是貧道。」
那剽悍的漢子拱手行了一禮,跟著說道:「我等是饒谷郡鳳唐縣的官軍,聽聞真人術法高強,醫術精湛,特此前來求醫?」
「求醫?」
裴楚目光掃過幾人,面前這些人雖看著有些消瘦,但身姿挺拔,可不像是有病在身。
那剽悍的漢子似也感受到裴楚問詢的目光,再次道:「非是我等,而是為了我家縣尊。」
「你家縣尊?鳳唐縣?」裴楚微微有些訝然。
鳳唐縣這個地名,裴楚有些耳聞,距離他此刻所在的常陽縣長蒲鄉,相距可是有一百多里。
「正是。」
那剽悍的漢子再度拱手道,「我家縣尊前日救濟流民,忽然病倒,藥石無用,如今正四下尋醫。聽聞真人能起死回生,神通莫測,是以,我等幾人,一日疾馳百里,前來相求。」
說著,這剽悍的漢子,猛然跪倒在地。
嘩啦一聲,跟在這剽悍漢子身後的其他三人,同時也跪了下來,口中齊呼:「還請真人前去救治我家縣尊。」
眼看眾人跪伏在地,懇切相求,裴楚一時沉默。
旁邊的陳素卻略有不忿地哼了一聲:「我哥哥,這邊鄉民都救治不過來,你們縣尊有甚了不起的,要我哥哥去救?」
她對於大周官府的失望程度,還勝過裴楚。
裴楚心中多少有些猜測,大周如此崩壞,或許有些其他緣由,而陳素則要更簡單,就覺得一切是非,皆是朝廷不作為。
那剽悍的漢子,聽到陳素的話,面色並未露出慚愧,反而一臉肅然道:「如今饒谷郡叛匪肆虐,百姓亂離,諸多縣城已破,唯有我鳳唐縣,在我家縣尊的主持下,收攏流民,抵禦叛匪。如今內外已有七八萬百姓,全賴我家縣尊維持。若我家縣尊久病不愈,鳳唐縣一縣城破亂離,只在眼前。」
「嗯?」
裴楚微微有些訝然,「聽起來倒還是個能吏。」
他見到的大周官員不算太多,但也有部分,大多數都屬平庸,少數有些能耐的,他並未親眼見過。
不過,能夠驅策四人,一日疾馳百里,想來應該是有幾分能耐。
「哥哥?」
陳素聽完了那剽悍漢子的話,面色稍霽,轉頭望向裴楚。
「反正我們都要北上,一起去看看也不放。」
裴楚笑了笑,目光又望向說話的剽悍漢子,「只是,希望你等所說不要是假話。」
「不敢!」
那剽悍的漢子和其他三人齊齊應道。
「且稍等片刻。」裴楚點點頭,又指了指大門,「記得賠償。」
說完,和陳素進入後院,收拾了一番,再向米家夫婦二人告辭。
一切收拾妥當,裴楚和陳素兩人離開了小酒館。
酒館外,馬有五匹。其中一匹是輪乘之用,看著也是為裴楚備下的。
那剽悍軍漢眼見裴楚和陳素有兩人,便自行下馬,將其中一匹又讓了出來。
裴楚只是搖頭,衝著陳素道:「你騎一匹。」
又朝其他四人道,「你們速度快些,且跟上我。」
說著,道袍飄飛,迎著風雪,飄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