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為眾抱薪者(1/2)
夜來風雪。
十多個人影步履蹣跚地迎著風雪前行。
這些人身著單衣,不少人身上都背著包袱,甚至還有鍋碗之類的炊具,一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道路上。
「這般下去,今夜我等恐怕是要凍死在這裡了。」
領頭的一個頭髮鬍鬚上都沾染了雪花,看不清面目的漢子,渾濁的雙眼裡已然沒有了半點生氣。
他呆滯地望著前方無盡的黑色夜幕,腦海里只有恍惚的念頭,「我等真能走得到昌垣郡境內麼?這賊老天,便是不肯讓我們活了!」
他的名字叫做溫壽,是大淳郡青興莊的保長,自一個多月前,便帶著莊中眾人南下逃難。
從大淳郡的村中開始逃難時,他們還有八九十人,可一路南下,老弱婦孺在路上不是被劫掠病逝,就是凍餓而死,還有部分走失或者帶著家口離去的,到了現在只剩下寥寥的十三人。
只是這十三人,雖多數都是青壯,可缺衣少食,到了此刻也快要支撐不住了。
「早知如此,我當日便應該帶著大傢伙去鳳唐縣碰碰運氣。」
溫壽的手腳和面頰幾乎都快沒有知覺。
此時的他,心中悔恨不已。
南下的路上,曾聽聞鳳唐縣有收攏流民,只是他對於大周的官早無半點信任,又多有流言說,那些個流民進入鳳唐縣,全被關押起來,生死不知。
他憂懼之下,帶著一干人等徑直繞開了鳳唐縣,尋找偏僻小道山路,希望能夠能夠進入南面的昌垣郡求生。
「叔……叔父……」
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忽然在溫壽耳邊響起。
溫壽僵硬地轉動了一下,見到了站在身邊的是一個蜷縮著甚至,瑟瑟顫抖著的青年。
這是他的滴親侄兒,以往在青興莊時也是他手下的得力之人,叫作溫禾,只聽對方牙齒打顫,顫巍巍地朝著夜幕下的雪地遠處指了指,「叔父……叔父,那……那邊似乎有地方能躲避風雪。」
「嗯?」
溫壽聞言茫然地抬起頭,衝著溫禾所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崎嶇的山道不遠處,隱隱可見一座孤寒的破廟。
溫壽精神一震,連忙衝著後方的眾人喊道:「快,快去前面避避風雪。」
跟在溫壽身後的十來人,這時也注意到了那座破廟,稍稍振作了幾分,沿著雪地朝著那處破廟蹣跚而行。
破廟不大,只有兩三間房屋,斷壁殘垣,屋瓦碎裂,已然荒涼敗落不知多長時間。
此刻,在那破廟之內,隱隱有星星點點的火光透出
溫壽帶著眾人推門而入,就見門內是一處頗為狹窄的大殿,看得出這廟即便在破敗前,也不過是山野小廟,沒甚香火。
不過,這小廟的正殿勉強還算保存完好,四下的牆壁磚瓦倒塌,恰好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稍稍能夠抵禦風雪。
大殿正中,正點著一團小小的篝火,一個身影正蜷縮在火堆旁取暖。
突然,聽得大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那火堆旁正在烤火的身影仿佛被驚嚇到了,手腳並用地朝著破廟裡間躲了進去。
推門而入的流民,此刻卻已全然顧不上那躲到了裡間的人影,一窩蜂似地涌到了那篝火前,甩動著身上的雪水,用篝火烘烤起了衣物。
篝火不大,眾人七手八腳的撿起火堆旁放著一些乾柴碎木,就朝著篝火里扔了進去,使得篝火越發燒旺了些。
火焰更加明亮了起來,溫暖的火焰讓已然凍僵的身體漸漸有了幾分暖意,裊裊騰起的水汽,映襯著每一張凍得不成樣子的面孔。
隨著身體上漸漸有了暖意,流民們之中又有不少人呲牙裂嘴哼哼了起來。
手腳面頰許多凍傷的部位,遇著了火焰的熱浪,登時瘙癢疼痛。
不過,於他們而言,這些傷痛倒也算不得什麼,疲乏和饑寒交加下,一個個或坐或躺在篝火旁,靜靜地烘烤僵硬的身體。
良久,單薄衣物漸漸烘烤乾,流民里領頭的溫壽神智也漸漸清醒了幾分,目光掃過大殿,注意到了一直縮著身躲在大殿一角的那個身影。
那是個看著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頭髮亂蓬蓬的,衣衫髒亂,只是從衣著上看,依稀可以看得出幾分讀書人的模樣。
「這……這位……書生……」
溫壽看清了書生的模樣,稍稍吐了口氣,略有歉意道,「我等趕路饑寒,借你的篝火烘烤衣物,驚擾了。」
「不……不妨事。」書生聲音稍稍有些乾澀,又似乎帶著幾分驚懼。
他孤身一人,面對突然湧入破廟的十多個陌生人,心中著實忐忑。
如今世道不靖,保不齊遇著歹人,就要在這裡枉送了性命。
「多謝!」
溫壽道了聲謝,絲毫沒有起身的打算,反而吩咐起了其他流民,拿出隨身攜帶的器具開始燒水。。
他們是流民逃難,這一路經歷了頗多是非,談不上作惡,但搶一個書生的火堆,著實未曾放在心上。
這十多個流民烘烤了一會衣物,聽到溫壽的話,登時有人開始用旁邊的乾柴搭了個簡單的木架子,又用人端著一個陶罐從門外裝來了一些雪水,放在火堆上開始煮熱水。
等那陶罐中的水開了之後,溫壽又小心翼翼地身後的包袱里,找出了一塊干餅子,輕輕掰開放在鍋中,輕輕攪和了一番,給眾人各自分了一碗餅湯。
那躲在篝火遠些的書生,見流民們吃餅湯,也不敢上前討要,只是默默地一人坐在稍遠些的地方。
流民們各自分了一碗米湯之後,又簡單收拾了一番。
坐在溫暖的篝火前,漸漸的就有感到困意襲來。
溫壽占了火堆旁最好的一個位置,雙眼眼皮直打架,他領著眾人在風雪裡不知趕了多少路,突然暖和起來後,那股子氣泄了,登時連番的疲勞一齊涌了上來。
而在他旁邊,其他一些個流民早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起來。
破廟外,風聲呼號,風雪越發大了。
書生望著躺在地上疲乏睡去的眾人,稍稍挪動著身體,朝篝火靠近了幾分。
他身上亦是單衣,離篝火近些還好,方才一人躲遠了幾分,便被凍得厲害。
只是,等他在篝火旁身子稍稍暖了幾分,不由又蹙起了眉頭。
他進入著破廟躲避風雪,升起篝火後撿了不少柴薪木頭,供這火堆燒上一夜是夠的。
只是,方才十多個人一齊湧入,又嫌火小,又是燒水,到這個時候已經沒剩下幾根可供燒灼的木柴。
以這樣的風雪天寒,只要篝火滅了,這一夜眾人非要凍死在這裡不可。
雖然被這些個流民占了篝火,大家也是萍水相逢,但書生並不想見著那等慘狀,且他自己也置身其中。
愣愣地坐了一會,等身體恢復了些暖意,書生踉蹌著站起了身。
他在大殿內找尋了一番,將僅有的幾根不知是桌椅還是其他家具的干木,揀選了出來,放在了篝火不遠的空地上。
只是漫漫長夜,這點柴薪遠遠不足不足,他又再度走到大殿的門前,打開了大門,前往寺廟外面的雪地,想要撿起柴火。
夜色幽暗,風雪逼人,刺骨的寒意幾乎讓人感覺仿佛血液都凍住了一般。
書生先是在破廟的其他坍塌之處,細細找尋了一番,找到了幾截可以充作柴薪的木頭,跟著又走回到了破廟大殿裡。
看著已然漸漸小下去的篝火,隨手撿了幾根,投入火中,又拖著略顯得沉重的步子,再度朝雪地外找尋。
呼——
一陣夾雜著風雪的冷風從敞開的廟門貫入。
睡意昏沉的溫壽猛地打了個顫,身體不由再次顫抖了起來。
溫壽左右看了一眼篝火旁橫七豎八躺著的同伴,感受著門外吹拂進來的風雪寒意,他抬腳踢醒了睡在旁邊的侄兒溫禾,「侄兒,去把門關上。」
溫禾睡得正沉,突然被自家叔父踢醒,登時迷迷糊糊地爬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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