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輩性命便如此輕賤麼(2/2)
孫敬齋聞言眼睛陡睜,面露狂喜,「多謝尹師,我孫敬齋可入道門矣,可入道門矣!」
旁邊的方秋子和旁門的師寄柔、樊余奇幾人,臉上都露出和煦神色。
眾人雖不知這老者一路經歷,但多半也能猜測到幾分,尤其是方才尹一元殺入屍群,這老人一直跟隨,這般心性,即便年齡大了,卻終究能讓人高看一眼。
「道門又如何?」
高空上方,騎乘著白馬的梁道臣冷哼一聲,「不過是群虛偽之輩!」
「不錯,道門又如何?」
在梁道臣話音落下後,跟著又是一個應和的聲音響起,卻是天舟旁邊,腳踩青雲的儒生,手持毛筆,一步步落下,到了另一邊的城頭不遠。
鳳唐縣的城牆崩裂,可在方才那儒生的神通之下,已然再次鞏固完全,外間屍群無法再入。
城內的屍群怪異,則被梁道臣水火葫蘆里的幾條火龍,還有前番城門處堆疊的眾多柴火燒了個乾淨,一時倒又幾分喘息之機。
「爾等可是要與我道門做過一場?」
方秋子傲然屹立在城頭,面對梁道臣和那踩踏青雲而下的儒生,眼神銳利。
「哈哈哈……怕你們不成?」
騎乘在白馬之上的梁道臣大笑數聲,面對幾個道門眾人面色絲毫無半點畏懼。
如今出世行走的道士,不過是些後輩子弟,若論道法可能強於他,可他身上卻還藏著此前聖主給的「豆草」等物,反手之間撒豆成兵,便能夠讓這些道人喝上一壺。
「某便看你有甚本事?」
方秋子尚未有所動作,站在身後的宛如武夫的樊余奇已是按捺不住,呼喊了起來。
「就怕你不敢!」
梁道臣再次冷笑一聲,他倒是從方才樊余奇的口吻中聽出了對方並非九宗,而是旁門之人,心下更是無所畏懼。
「樊道兄且慢!」
方秋子雙目綻著寒光,伸手將樊余奇攔了下來,「此刻卻不是動手時機。」
說著,目光已然望向了一旁離著的那個儒生,「儒門掌管天下,如今雍州司州妖魔肆虐,你等便是這般所為的?」
那儒生面對方秋子的指責面色平靜,淡然道:「若非你道門多番阻攔,這天下又如何會到了如今這步田地?我昔年讀經義時,就只你道門是大周禍害,蠱惑人心,否則斷然不會如此……」
「天下崩壞,乃是浮羅教作祟,如何是我道門所為?」
「浮羅安不是出自道門乎?」
「放屁!我教門和牛鼻子道士哪裡有關係!」
……
城牆上下,儒生、方秋子、梁道臣唇槍舌劍,竟是詭異地鬥起嘴來。
攙扶著尹一元的孫敬齋,望著眼前這一幕,只覺怪誕至極。
實在想不到在他眼中,皆是有所傳承的三方人馬,在此時此刻,竟是宛如潑婦罵街,互相指責了起來。
且從幾人口吻之中,這些人所說的內容,又非他們所能論出個道理來的。
「莫非仙人、修士其實也是這般?」
尹一元面色慘然,忽然仰頭躺倒在城牆上,聽著幾人的爭論聲和城外屍群的嘶吼聲,目光幽深。
……
「神仙!」
「神仙來救我們了!」
「道長來得何其晚也?」
「救命啊,仙人——」
……
縣城內,一聲聲的呼喊響起
許多城中的流民和百姓,見著那白馬火龍,還有飛行天舟以及腳踩青雲,黃袍飛行的道人,先後紛至沓來,一個個高呼出聲。
儘管方才那騎乘白馬之人,所放出的幾條火龍傷了不少人命,可相比較起屍鬼怪異,活著的人,並沒有太過去在意那些連灰都找不到的人。
且那天舟上的儒生,大筆一勾,就抹去了火龍肆虐,隨即又將屍群再次隔絕在城外,予眾人以安心。
不少老少婦孺,雖見幾人似乎在爭論著什麼,可心中希冀,加之見了這等玄妙法術,已經是一個接一個跪拜了下去。
眾多人中,唯有那麼寥寥數人,依舊站著,望著城頭上方的這一幕。
「將……將軍……」
一身黑乎乎的樊詔摸了摸臉,悄然走到了同樣身上染了不知多少灰的陳素身邊,迷惑地問了一句,「這些仙……這些人為何不先去除了那城外的屍群?反而做起了口舌之爭?再不濟,城內傷者眾多,理當先救人才是。」
陳素小臉同樣黑乎乎的一片,方才火龍肆虐,慕子諒所畫的「避火符」時效不長,到了後面依舊失去了避火之能。
眾人圍繞再外,一個個煙燻火燎,皆是狼狽不堪。
陳素望著遠處城頭的幾人,眼中隱隱有些疑惑,可在聽著周遭的眾人高呼神仙,仙人時,恍惚間又有些明白了過來。
她臉上露出了一抹嘲弄之色:「相比起剷除屍群,救治百姓,或許他們的口舌之爭比這些要重要得多。」
裴楚曾無意間感慨過,她聽得仔細,當時還不懂,可慢慢的卻有些明白了。
這個世上是真的有神,有仙,有法術,能飛天遁地,能翻江倒海,可這些東西,對於普通的生民百姓,又能如何?
修仙,修道,法術,妖魔,偉力歸於自身!
而芸芸眾生,只是螻蟻。
「這些人都是有能力滅殺屍群的,有能力救助百姓,可什麼都要去求神仙修士,要求得他們的恩典善心——」
「我輩性命便如此輕賤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