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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怪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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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吃飽興致高啊,樓上的小娘笑一笑啊,脫得白花花地好皮肉,哥哥那個猴急喲來睏覺……」

遼闊天宇,月色空明。

楊浦縣城外臨近浦水的一條小道上,白賊七坦著乾癟的胸膛,一路搖頭晃腦哼著怪裡怪氣的小曲,好不得意。

「要天天有這日子過著,給七哥一個皇帝也不換啊。」

白賊七看著手中的半斤豬下水和一袋子好米,臉上是掩不住的笑容。

這豬下水是他特意早上讓南城的李屠戶留的,米是城中大米行「隆盛」的上等白米。

「這錢還是訛少了,七哥可是在縣衙門口出的彩頭,好險沒被彭大蟲逮著,不然少說又得脫成皮。

呃,彭大蟲又怎麼地,七哥時來運轉,早晚成個大財主,到時他還不是得來舔七哥的腳指頭。不對不對,這彭老虎家裡也是個有錢的,呸,狗大戶,算了算了,到時候七哥就勉為其難認下他這個兄弟……」

白賊七一路打著酒嗝,不時哼兩段小曲,又胡咧咧幾句。

最近他是走了大運,竟然有人請他喝酒吃飯。

嗯,這酒飯也不能白吃,得去給縣裡的人家說什麼水鬼、石人的故事。

這算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他白賊七一年到頭能混個囫圇飽,靠的就是這嘴皮子瞎白活。

以往過路的客商,進城的鄉民,他遇見了就沒少去唬去騙,當然挨罵挨打那也是平常。

兒子打老子不是?七哥可不怕這個。

至於這次編排的瞎話有沒有人信,他管不著,反正給的錢財都用了,最後這一丁點兒他也換了手上的豬下水和米。

「七哥把這些東西在家裡藏好,管教你們後悔了也沒處找去。」

想到得意的地方,白賊七嘿嘿地傻笑了起來。

又走了一段路,隱約覺得小腹有些發脹,這是晚上跟幾個街面上晃蕩的相識一起酒喝多了。

站在路邊,將手裡的那半斤豬下水和一袋子精米放在地上,扯開褲腰帶,眯著眼對著浩浩浦水就開始小解。

空蕩蕩的道路上見不到幾個人影,遠近只有倒映著幾分月色的浦水川流不息。

白賊七對這夜路也沒什麼可懼的,他家就在左近,一年到頭起碼也走個百八十回。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白賊七打了個寒顫,看著籠罩在夜色里的水波,驀地覺得有些涼意。

他的腦海里里忽然翻湧起了這幾日和人瞎扯的那什麼「前朝水鬼」「獨眼石人」之類的事情。

「屁,還水鬼石人,七哥從小長在這浦溪邊上,要有那玩意兒,幹嘛不把我拖了去……」

白賊七暗罵了一句,雙手系好了褲腰帶,低頭去撿起豬下水和那袋子精米。

那一袋子米是被他抓在了手裡,可半斤豬下水卻摸了個空。

「咦?」白賊七驚叫了一聲,左右找尋了一遍。

忽然,就見他剛小解的水面上,咕嚕嚕有水泡升騰,一個圓溜溜碩大黑腦袋從水中探了出來。

那碩大黑腦袋嘴裡咬著的,赫然是他提溜了一路的半斤豬下水。

「娘咧,真有水鬼啊!!」

……

縣城城西。

城隍廟。

幾簇的篝火亮起。

裴楚站在一處臨時搭好的灶台前,將一大鍋熬好的稀粥端了下來。

先給跟著灶台前的幾個孩童一人盛了一碗,然後才衝著周圍地上或坐或躺、憂心不已的人群喊了聲:「喝粥了!」

煮粥的米和廚具碗筷都是那位彭都頭讓下面的差役送來的,這間城隍廟也是那位彭都頭給眾多鄉人安排的棲身之所。

院牆坍塌,屋瓦破碎,不少地方長了雜草,顯然這間城隍廟早已經敗落了。

不過地方還算開闊,百十號人也不見得擁擠。

似乎聽到了裴楚的喊聲,了無生氣的人群里,有那麼幾個年輕一些的緩緩爬起身,走到了裴楚面前,舀了一碗稀粥就轉身回去,但還有不少低聲抽噎的婦女和默然無言的老人,呆呆坐著,全沒動靜。

裴楚先盛了一碗走到城隍廟一角,將手裡的稀粥遞給了神情萎靡的張婆婆,之後又盛了一碗,來到陳嬸面前。

陳嬸看著裴楚遞過來的一碗稀粥,沒有去接,只是雙目空蕩蕩地看著裴楚,口中喃喃道:

「裴哥兒,你說這到底是犯了什麼事啊?又說是病了,又不讓探望,不明不白的,這也沒個說法……」

「沒說法的事情多了啊!」

裴楚心中一嘆,看著面如死灰的陳嬸,還是開口寬慰了一句,「陳嬸,你先吃點東西,事情肯定會有水落石出的時候。」

眼看對方毫無反應,裴楚無奈地將手中的碗放下。

這個事情於他而言,其實並無多大關係,他穿越而來的是時間不長,於人在這個時代受到的無奈也少了切膚的感受。但不論怎樣,他是受過對方照顧,且還是鄰里鄉親,如果可以,他都願意幫上一把。

「服勞役,落水救人,從水中挖出石人,參與者似乎得了重病,官府收押,不讓人探視。這裡面的關鍵點,是那個石人的來歷。」

裴楚起身繞著這間破敗的城隍廟轉悠,心中則盤算著內中隱情。

「縣衙里包括那位彭都頭在內,顯然是有人知道這石人來歷,之所以禁絕了消息,那麼應該就是這消息流傳出去會有不好的影響。」

裴楚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官員對於輿情是如何看待,但想來在某些方面應該還是相通的。

「說到底,還是我身份太低,我現在和周圍這些人其實別無二致,一個鄉野少年,在這小縣城都沒什麼人搭理。」

所謂人微言輕,還有各種信息不對稱帶來的迷惑,裴楚對於這些心知肚明。

「我能依仗的一個是不同世界的知識,還有就是我現在會兩門道術,要不我畫上幾道『針符式』,找個機會給人治病來抬高一下身份。」

想起這個道術,裴楚不經意地抬頭看了看這處城隍廟的正堂。

正堂中間的祭台上,城隍的塑像整個都碎裂了,只有腰腹以下,一個坐在石凳上的下半身。

「既然這個世界有神鬼之事,今晚這麼多人在這裡,算是叨擾,理應上柱香。」

裴楚左右看了看,見供台前有一把灰撲撲保存還算完好的線香,從中選了三根,又去盛了一碗粥,放在工台上,再將那三根線香點燃,插在了供台前一個裂了口子的香爐里。

此時,門外忽然響起了幾聲呼喊聲。

「欒秀才來了!」

「欒秀才,能和我等說說我家男人到底犯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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