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怪誕(2/2)
「欒秀才,能和我等說說我家男人到底犯了何事?」
裴楚尋聲回頭望去,就看到了白日裡那個被眾人擠兌,最後因為彭都頭出現一溜煙跑了的書生突然出現在了城隍廟的門前。
「大晚上的這秀才怎麼跑來這裡?」
裴楚心中有些疑惑,跟著那些紛紛起身的鄉人,一起走了過去。
「諸位鄉人,小生聞聽你們住在城隍廟,特來探望。」
頭戴綸巾的欒秀才依舊是一身廉價長衫,一進門就朝著圍過來的眾人行禮。
「夜間天寒,小生找人送來了一些炊餅和衣物,聊以供眾位飽暖。」
欒秀才說著,指了指身後,兩個做隨從的中年人跟著從門外走了進來,各自都挑著擔子。
「茂才是個好人。」
「我們不求吃穿,只想知道家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起身走到欒秀才身邊的鄉人雖然感謝,但關注點並不在那點吃食和衣物上,反而個個繼續追問欒秀才。
裴楚跟著走進了幾步,在外間的月光和城隍廟內燃起的一一簇篝火下,卻是看清了給欒秀才挑擔的兩個隨從的面貌。
「這兩人是白天和我碰了肩膀的那兩個?」
裴楚心內疑竇叢生,隱約感覺像是捕捉到了一點什麼。
欒秀才微微沉吟,臉上似乎露出難色,擺擺手道:「小生是聞聽了一些消息,可這事兒實在不好說。」
「欒秀才,還請告知一二,這麼不明不白的,唉……」聽到欒秀才的推脫,一個年近花甲的老人走上前,長吁短嘆。
「也罷,這事情我只說一次,但請眾位莫要傳出去,害了我。」
欒秀才猶猶豫豫,似乎沒辦法推脫,無奈地拱了拱手。
眾人聽到欒秀才願意說這前因後果,登時齊齊圍攏了過來,一雙雙眼睛盯在了欒秀才的身上。
欒秀才面色似乎有些緊張,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名默不吭聲的隨從,輕咳一聲,略有些神秘兮兮道:「你們家人被官府收押,是牽連進了謀反大罪。
「什麼?」
「茂才不敢開這玩笑,我等都是小民,幾輩的良善人家,怎麼可能……」
「欒秀才,你說這話,我等可要去官府告你。」
「對對,茂才分明是在說瞎話。」
欒秀才這話一說完,下面的人群就炸鍋似的,所有人眼裡都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
「沒說你們家人造反,是牽連,牽連。那獨眼石人就是謀反罪證,這石人被你們家人從浦水撈上來,自然定的是造反作亂的罪名。」欒秀才見眾人鬧哄哄的不信,又再次補充道。
「我家六伙,有家有口,清白身家,怎麼就惹上這禍端了。」
「這,縣老爺如何能這樣不辨是非……」
城隍廟內的眾多鄉人或是呆愣,或是抱怨,一時聽完都失魂落魄了起來。其中即便是再沒見識的老嫗,這時候也難免垂淚發抖。
要說自家人要造反,在場不論老少男女自然是不信的。可莫名牽扯進去,這就有些說不準了。
有些老成的,這幾年也聽過北邊幾個州鬧饑荒,出過一些大事,心中唯恐被真的被牽連到了。
「你們是些沒見識的,若不是犯了這樣的大事,怎麼會半點消息也不透漏給你們,那縣令定是想升官想瘋了,所以殺良冒功。」
「官字兩張口,說你有就有。往年徵收稅賦,拉人勞役,何曾講過道理。」跟在欒秀才後面的那兩個隨從打扮的男子,左右煽風點火嚷了起來。
「冤吶!」
一聲尖銳的呼喊聲驟然響起,圍在人群里一個婦人驟然跌坐在地上,哭喊了起來,「我說這次勞役沒輪著我家,不讓他去,他卻偏貪那三五百個銅子要替人來,如今可倒好,這牽扯進了大罪!」
「真的是牽扯進造反?」
裴楚在人群後方聽完了欒秀才和那兩個隨從的話,越發覺得詭異離奇,跟著又搖了搖頭,「這事肯定不可能,不然白天縣衙門前那麼一鬧,這些人哪裡走得出來。」
就在這城隍廟鬧哄哄的時候,裴楚忽然注意到,那說話的欒秀才和兩名隨從,趁著人群哀傷混亂之際,正悄然溜出了大門。
「這個欒秀才和那兩個隨從,是故意來說這個消息的?」
對方說的話無從辨別真假,裴楚只是聯想起白天在縣衙門口的所見所聞,知道這幾人肯定別有目的。
眼看城隍廟內哭喊連天,亂做一團,他也沒那個心思和眾多鄉人一一掰扯清楚,跟著三人後面走出了廟門。
……
月明星稀。
「跟丟了?」
裴楚站在一處陰暗的街角,左右打量著周圍的建築物,一時間有些辨別不清方位地點。
這楊浦縣內的建築基本上都差不多一個風格,他之前沒有來過楊浦縣,道路不熟悉,再加上夜間,出了城隍廟門後,沒走多遠就失去了那幾人的蹤跡。
「這樣好,貿貿然的跟著,還是太莽撞了。」
裴楚心中有些遺憾又有些慶幸。
他跟著這幾人一出城隍廟門,其實就後悔了。
裴楚雖然不知道這幾人的目的,但從那個欒秀才和那兩個隨從男子的表現,顯然別有所圖。
那種一路跟蹤著小嘍囉,最後得知了大陰謀的劇情,不是小說影視劇里的主角光環加身,遇上危險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先回城隍廟。」
裴楚抬頭看了看月亮的方向,細細辨別周圍的建築物,尋找回去的路。
忽然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響起。
裴楚陡然一驚,回頭看了一眼,就見不知何時從黑暗的巷子中走出了一個人影。
他幾乎沒多做考慮轉頭就跑,生怕是剛欒秀才那三人發現了他。
可剛跑了兩步,裴楚忽然又覺得不對,折過身來。
通過清朗的月色,裴楚看清楚了從巷中走出的人,身形不高,但肩膀寬闊,生得十分壯碩。
「彭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