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變錢法(2/2)
「這兩人怎麼走了?」
裴楚回頭有些奇怪地看了兩人的背影,他記得剛才白賊七和那書生吵鬧的時候,這兩人一直在說家裡有人被下了獄,想要知道真相來著。
「諸位鄉人鄰里……」
正在裴楚疑惑間,另一邊彭孔武站在場中,正朝剩下的數十號或坐或跪的老幼婦孺拱手高呼。
「都頭,還請為我們做主!」
「彭都頭,請問我家麼兒到底是出了何事?」
「冤枉啊,懇請都頭讓我和孩兒他爸見上一面。」
只是沒等彭孔武一句話說完,這些家中遭了這無妄之災的眾人,就七嘴八舌朝著彭孔武涌了過去。
有哀求的,有痛哭流涕的,有訥訥不知如何言語的,更有從懷裡掏出一些散碎銅板銀錢的,場面再度有些混亂了起來。
裴楚本來還想上前找這位彭都頭攀談,探聽一點消息,課看著這場景,根本就沒他能夠插上話的份。
反而在他沒留神的時候,一直在身旁的陳嬸跟著人群擠到了前面,朝著那彭都頭苦苦哀求起來。
裴楚心內感慨,忽然聽到一聲哀嚎響起。
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嫗,不知哪來的力氣,拼命擠到前面的跪了下來。
「張婆婆!」
裴楚看清了上前跪下的,正是他陪著走了一路的鄰家張婆婆,就要走過去攙扶。
「哎呀,使不得!」
那彭都頭已經搶先一步,砰地跪在了地上,雙手平舉將老婦人扶起,「老人家,你這般折煞我了。」
「都頭,我只想見家中孩兒一面。」
「請都頭開恩!」
「多聽聞都頭仗義,可憐我這些老弱婦孺,說說具體到底發生了何事?」
彭孔武這時沒了方才那副凶神惡煞的面孔,將那張婆婆扶起之後,面色肅然地看著眾人。
「諸位鄉老能信彭某,彭某自當盡心竭力。只是,此次事關重大,我也不敢多做言語。但請諸位放心,我已在縣尊面前立下令書,到時是非曲折自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說到這裡,彭孔武又抱拳拱了拱手,「縣衙重地,大家莫要再這裡糾纏,早些回家去。若是路遠沒個去處的,我讓人尋個地方安頓一晚。」
眾多鄉人聽得此言,一時默然不語。
即便有些婦人想要再出聲糾纏,也被旁邊的人給拉扯住。這年月官府之中,能有彭都頭這樣的人出言作保,說上這番話已是不易。
況且,在場的終究都是升斗小民,彭都頭這會說得和氣,可就沖人家剛才的威風,心裡還是有些恐懼的。
「看來這裡面比我想得要複雜。」
裴楚在旁這時候卻已經聽出了一些意思,不論是那些被關押的鄉民,還是從浦水裡撈出來的石人,恐怕是涉及一些不好放在台面講的事情。
……
縣衙外長街上的一處酒家。
樓高三層,設有雅座。
二樓臨窗的一個座位,桌上有大盤的雞鴨魚,又有幾樣山珍河鮮,攏共七八個熱菜,並有一壺米酒。
一個皮膚黝黑卻身穿白色錦衣的青年正坐在桌邊,單腳架在長凳上,沒個正行地大快朵頤。
油脂飛濺,白色的錦衣沾染了不少飯菜的油水,青年毫不吝惜,反而不時用髒兮兮的手抹嘴,又隨意地在華貴的衣物上擦拭。
一陣砰砰的腳步聲自樓下響起。
剛從縣衙東角門外跑出來的欒秀才,氣喘吁吁地走到了酒桌旁邊,衝著那錦衣青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公子,人已經散了。」
錦衣青年對於欒秀才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依舊吃得正歡,轉眼間風捲殘雲似的將一桌子飯菜掃進了肚裡。
又隨手抓起桌邊的一壺酒,先是給自己倒了一杯,似乎尤不滿意,從旁拿了個空碗,滿滿地倒了一碗酒水。
米酒微渾,隱約可見綠蟻。
錦衣青年端起碗輕嗅了一口,臉上似乎露出迷醉之色,仰頭一口氣喝了大半碗的米酒,才將手裡的碗放下,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直到這時,錦衣青年才像是突然發現身邊站著的書生,黑黢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欒秀才,身上可有付帳的銀錢?」
欒秀才微微一愣,隨即面露羞赧,「學生,學生……」
「罷了罷了。」
錦衣青年擺了擺手,搖頭嘆氣,「你這功名當真是白考了,一桌酒錢都付不起,銅板,銅板總有吧?」
「有,有。」
欒秀才忙不迭點頭,伸手在懷裡摸一個布包,攤開後露出了幾十枚散亂的銅錢。
「嘁!」
看著欒秀才不過幾十枚銅板就用布包著,錦衣青年不由撇撇嘴,嫌棄似的從他手裡撿了一枚銅錢出來,一伸手又從對方的衣袖上一拽,扯下了一根細線。
欒秀才袖子上被扯出了一個線頭,不解其意,愣愣地問道,「公子,你這是要……」
「給你耍個戲法。」
錦衣青年搓了搓脖子上的黑泥,才動手將將那根扯下來的細線從銅板上穿過,吊了起來。
在欒秀才茫然的眼神中,錦衣青年一揮手用寬大的衣袖將那用細線吊好的銅板掩蓋住,端起面前還剩下的小半碗酒,抿了一口,朝著衣袖一噴,接著就見錦衣青年將袖子一揮,「拿去付帳。」
欒秀才只覺忽然有東西落在手裡,就見手中赫然多了一吊銅錢。
沉甸甸的,被那細線串著,似乎隨時都會散了一般。
「這……這……」
欒秀才看著手中的這串錢,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變錢法,乃我教門仙術,你若用心做事,日後也能習得。」
錦衣青年嘿嘿笑了一聲,伸手將桌上剩下的米酒,一股氣喝了,砸吧砸吧嘴,搖頭晃腦地走下了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