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亂起(1/2)
「邦邦——」
「丑時四更,天寒地凍……」
更夫常九手持一盞燈籠,敲打著手中的梆子,一路穿街過巷,巡夜報時。
他今年三十有七,但做這夜間打更的差事已經快二十年,各條街巷閉著眼都能走幾個來回。
簌簌——
一路走到城西的城隍廟前,常九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的耳邊隱約聽到了一些窸窣之聲。
「這破廟裡還有老鼠呢?」
常九打著燈籠站在破敗的城隍廟門口,朝里看了一眼,接著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恍然道,「對了,今夜這裡住了人。」
交接差事的時候,前半夜的更夫和他有交代過,那彭都頭有讓人安頓一些鄉民住在這裡。
「只是,那彭都頭也是個不曉事的,安頓哪不好,安頓在這廟裡。」常九搖頭嘟噥了一句。
他往常就不愛走這段路,倒不是嫌遠,主要是這城隍廟他看著滲人。
聽人講這城隍廟原是前朝一個大官下令建的,本朝立國後,歷任縣令多有避嫌,百十年下來無人修葺,漸漸也就荒廢了。
他只是常經過這一段的時候,覺得陰氣重,廟門口常有水漬,夜路走多了,難免有些忌諱。
簌簌——
正在常九要轉身離去,城隍廟內窸窸窣窣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先前更加大聲,仿佛有很多人腳步在移動。
「這大半夜的裡間的人還不睡呢?」常九聽著響動似乎疑惑,隨即又嘆息一聲,「也是,換我遇上這事也睡不安穩。」
他雖是一個更夫,卻也是衙門口的,消息自然靈通。
縣尊大老爺拘押了幾十號服役的漢子,不升堂也不聽訟,這些跟著來的老幼婦孺,又有幾個能夠睡得安穩?
「也是可憐人吶!」
常九感嘆了一聲,縣尊大老爺要做的事兒,他一個更夫管不了,轉過頭準備繼續起巡夜報時的職司。
「啊呀!」
常九提著燈籠剛一轉頭,忽然就見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影,嚇得他手裡的梆子都掉在了地上。後退了一步,又拿著燈籠朝前照了照,卻是一個面容枯槁的老婦人,穿著一身紅衣站在他身前。
「你這老虔婆,走路也……」
常九心中有氣,正要開罵,只是話剛說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燈籠周圍,一個又一個紅影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有老有少,有男友有女,雙眼翻白,直愣愣地將他圍在中間。
「餓啊!」
一聲仿佛是深淵餓鬼的悽厲嘶吼響起。
……
嘎吱嘎吱——
尖銳刺耳的木板摩擦聲響起。
「這些賊廝鳥又來了?」
城西的一間肉鋪內,李屠戶猛地睜開眼,伸手摸到了放在身邊的切骨刀,從櫃檯的一張木床上氣呼呼地跳了起來。
他在這楊浦縣經營生肉鋪也有七八年的光景,一直與人為善,也不缺斤短兩。
可半個月前城中的幾個潑皮來他這裡賒肉,他沒答應,後面起了衝突,他推搡了領頭的幾個。那些潑皮看他力大,又有殺豬刀傍身,明里怕他,可這夜裡時不時就來弄些響動擾人。
還放話說,不請頓酒肉,後邊就要在他這店門前屙屎屙尿,讓他這肉鋪子開不成。
李屠戶無奈,他雖然長得兇惡,可到底還是做正經營生的,惹不起這些狗屎一樣的東西。
今天特地留了半斤豬下水送了街面上廝混的白賊七,本想讓他說和幾句,可這廝收東西手快,答應下來的事情還不如一放屁。
「等我見著白賊七,非把那半斤豬下水討回來不可。」
李屠戶心中忿忿,手裡抓著切骨刀,哐啷一腳從裡間踹開了門,他是狠了心要嚇一嚇那些個潑皮。
「嗯?」
一出了鋪子的門,李屠戶怒目切齒的臉上忽然就呆愣住了。
站在他家鋪子門前的不是什麼潑皮,而是兩個矮矮小小貓兒似的身影,正在抓撓著他店門的木板。
李屠戶將手裡的切骨刀背在身後,喊了一嗓子,「你這兩個娃兒,深更半夜不回家,跑來撓我的店門作甚?」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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