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草鳳(一)(2/2)
且由於昌垣郡的秩序仍在,北面眾多郡縣的大戶富商很多遷徙到了昌垣郡內,使得昌垣郡這兩年,反而比起此前似都要繁華了一些。
當然,整個昌垣郡的情況,受到大量流民的湧入,整體比以前亂得多。
那些逃難而來的流民幾乎殺之不絕,到處占山為匪,鬧得昌垣郡內不少地方也是麻煩。
一行人穿過了郡城內的街道,沿途不論商販、貴戶無人敢攔,甚至遠遠望見就避之不及。
以往或許還有不少人,憑藉著各種關係和家世,敢和著白袍青年叫板。
可如今天下秩序崩壞,州郡擁兵,割據稱雄,這昌垣郡郡守已經不再叫郡守,而是被稱作都督了。
都督據說還是古稱,謂之軍政操之於手。
白袍青年很快帶著一眾親兵來到了城內原先的郡守府,如今擴張了三倍不止的都督府。
一路來到了郡守府後堂的議事大堂,就見到堂中此刻正坐著兩人。
「孩兒拜見父親。」
白袍青年上前,朝著坐在上首,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單膝行禮。
說完,又起身朝旁邊的一位穿著青衫的老人拱手抱拳,「見過黎先生。」
青衫老人面帶微笑,望著白袍青年道:「少將軍剿匪可還順利?」
白袍青年站直了腰板,臉上似還帶著敬意,可語氣之中頗為自得,「不過是些流民而已,孩兒小施手段,就已將那什麼『金環大王』拿下。」
「哈哈……不錯,兵者詭道,該招撫招撫,該殺也不可手軟。」那青衫老人輕輕頷首,「如今都督手下並無多少人手可用,少將軍是要早日獨當一面。」
「黎兄——」
坐在上首的錦袍中年男子輕輕抬了抬手,搖頭道:「你莫要誇他。」
說著,那錦袍中年男子望著站在面前的白袍青年,眉頭皺了皺,指著白袍青年的衣服,呵斥道,「乾兒,為父說過你多少次,戰陣之上,兵凶戰危,主將領兵大忌,便是不可招搖,你這般穿著,是生怕其他人找不到你麼?」
「找到又如何?」白袍青年頗為傲氣道,「父親,孩兒自幼習武,不說陷陣殺敵,斬將奪旗,可要自保綽綽有餘。」
「豎子!」
錦袍中年男子勃然大怒,「你自小所見不過是昌垣一郡之地,如何知天下……」
「都督息怒!」
眼見錦袍中年人發怒,側坐在旁的青衫老人笑著站了起來,望向白袍青年道,「少將軍可是自覺勇武,不懼被人在戰陣上找到蹤跡?」
「黎先生有話直說。」白袍青年依舊梗著脖子。
青衫老人環視了一眼寬敞的議事大堂,笑了笑,抬腳朝門外走去,「少將軍,都督,不如隨我來。」
白袍青年和錦袍中年男子兩人跟著青衫老人,走到了議事廳外。
那青衫老人停住腳步,再次回頭朝那白袍青年道:「少將軍,且看我這招如何?」
「嗯?」白袍青年微微側頭,似不明所以。
就見那青衫老人從袖子中掏出了一塊圓形石塊,笑著朝廳外一棵一人合抱粗的樟樹扔了出去。
那石塊從老人手中飛出,並沒有立刻落下,反而像是飛鳥一般懸停,滴溜溜地打著轉。
「長!」
那青衫老人忽然一聲輕喝,就見那石塊驀然長成了一塊半徑三尺的巨大磨盤。
「落!」
老人再次一聲低喝,那在空中的磨盤轟然落地,砸在了那顆合抱粗的老樟樹上。
霎時間,巨響連連。
合抱粗的樟樹樹幹被那磨盤生生撞斷,老樟樹傾倒,引得周遭不少士卒和丫鬟尖叫連連。
那青衫老人又隨手一招將那磨盤收回,再次化作一塊小石頭,收在袖中,笑道:「少將軍,我這手名為『飛磨打人』,三五里之內,飛磨如我心意,少將軍可能敵得過?」
「這……這……」
白袍青年臉色煞白,望向青衫老人眼裡似有不可置信之色,「這如何能敵?!」
那磨盤頃刻間長成了千八百斤,合抱粗細的樹幹都如紙糊一般,他這血肉之軀,若是冷不丁對上了,定然也要被砸成肉泥不可。
青衫老人淡淡笑道:「如今天下修士異人出世,少將軍即便勇武,也不可不防。」
「是是……多謝黎先生教誨。」白袍青年連連點頭,眼中又冒出了點點精光,「不知……不知先生可能教我?」
「莫說胡話!」
這次不等青衫老人開口,站在一旁臉上亦有動容之色的錦袍中年男子便開口呵斥,「這是黎先生仙法,焉能造次,且去歇息吧。」
白袍青年臉上似有不甘,只是在抬頭的時候,注意到自家父親眼中別有深意的目光,當即拱手告退道:「是,孩兒告退。」
等那白袍青年離去後,這錦袍中年男子和青衫老人再次回到了廳中落座。
錦袍中年男子呷了一口茶水,方才望向青衫老人道:「黎兄,你看我兒如何?」
青衫老人淡然笑道:「少將軍心高氣傲,昔年大周禁術法,未曾有這一層見識也是常理,都督不必介懷。」
「那……」錦袍中年男子頓了頓,伸手朝北面指了指,「可有機會求得那饒谷郡的那隻草鳳?」
說著,錦袍中年男子聲音幽幽嘆了口氣,「如今城中不少大戶求到我頭上,皆言昔日逃難後,家中田地被占,希望我能為其主持公道。不過是短短兩年光陰,饒谷一郡之地已盡入其手,深得人心,據傳北地雍州和東面的海州此前諸多流民多有歸附,怕是有十數萬軍民。
如今亂世已顯,我雖擁一郡之地,但也自知,非能逐鹿之輩。若她為男子,說不得我陸恭超舉家都投入其麾下,牽馬墜蹬,為其奔走。可偏偏是一介女子……」
「哈哈哈……」
青衫老人長笑一聲,「都督過謙矣,都督若無才具,焉能在疫亂傾覆下守得這昌垣郡。且正因是女子才好,我常聽聞其年齒不大,司州北地自疫亂之後,此女能乘勢而起,剿平諸多盜匪不敢侵犯,文韜武略自不必提,更可為都督助力。至於說少將軍……」
青衫老人頓了頓,目光在錦袍中年男子身上打轉,突然露出了一絲異樣的笑容,
「都督春秋正盛,想來少將軍多一主母又如何?如今天下將亂,司州又處腹心之地,都督快一分就占一分先機,即便將來再有真龍出,舉家投獻,公侯之位可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