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商姓闕氏(1/2)
夜去晝來,火輪即將升空。
此時已入十月,商殷世界的灼灼秋日尚能照耀人間兩月,待進入隆冬時節,不見日亦不見月,天地間只有黑與白。
黑是不見白晝的黑。
白是積雪。
由春始,白晝才會再來,待到春去,晝夜又只留下使人不能辨別前路的夜,且能腐蝕人身的陰雨綿綿不絕。
在此方世界的大殷邑剛滿一歲的殷水流便如此說過:商殷世界只有春秋,倘若黑夜吞噬了春秋,那這方世界還有什麼?
當時的稚子之聲仿若還是昨日在說的猜測之言,今日的他卻已經真正見識過了吞噬了一切光明的黑暗天地。
那名為「流放之地」的世界難度九位面。
◇
有人要來了。
室中不知何時開始便無人說話了,殷水流縱使目不斜視也能感受到她們的坐立難安。
少君是幾人里最不善於作偽的人。
她的表現尤為忐忑。
殷水流對於她們異想天開的以假亂真計劃所知不多,自然無從去評價她們偷天換日的可行性。
此時的他仿若置身在最為荒誕的夢裡。
不是因為他因緣際會地成為了別人的代替品,而是因為他不可思議的劫後餘生。
女葵兩女為他淨面的時候,他從匜盤的水面上看到了恢復如初的面容。
那上面沒有一絲一毫毀面的跡象。
這不是重點。
商殷世界的武道真種於自身所見,真實不虛,乃是此方世界的商姓氏族可窺長生的修行之始。
種在則有無限可能性。
殷水流的根基在問鼎失敗之後悉數為商鼎所毀,體內丹田之地形如廢墟,在外人看來斷無一絲一毫的復原跡象,但是現在卻有絲絲生機縈繞在內,便如初臨人世的小小嬰兒。
引導者是餵入他腹中的藥膳。
它使種子甦醒了。
殷水流嘗過一口便知道藥膳的成分,那是再為尋常不過的元食膳,僅僅只是女葵兩女依照採薇的吩咐,給予他的療傷用品,倘若此物可以使他武道真種死灰復燃,他這數年以來何必如此束手無策,只能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商殷世人皆知,此方世界從來沒有武道真種崩滅重塑的前列,便如人死不能復生一樣,所以殷水流在問鼎失敗之後,遠離商殷在列國當中放浪形骸。
彼時的他恣肆的在死亡面前墮落。
因為他深知,任他再如何掙扎,始終不過是祂掌心上的螻蟻。
他本以為他的開掛人生始於文明社會的「二十四年」,而將終於詭異莫測的「流放之地」,孰料被他認定為死亡之所的「流放之地」反倒給予了他如此涅槃重生的希望。
「我摯愛的哥哥和弟弟,如果我當真能夠活下去,你們給予我的一切,日後的我定會加倍回報給你們。」
當前的當務之急,是在生機有望之後,他假扮身份的安全性,一旦遭到採薇幾人的棄用,他連三兩日都活不過去。
「他們是闕氏的人,我正在假扮的人是誰?」
公子華服的袖口上有黑紋隼圖,這是商姓闕氏所獨有的標識。
商姓闕氏,與他的殷氏同姓,系出同源,為三百多年前殷宣王的嫡次子王子闕的後裔。
女侍們稱呼他為公子。
不同於異姓諸侯的僭越違制,維持著祖制的商姓氏族還在守著搖搖欲墜的刻板與迂腐,他們不可以隨便用公子這個稱謂來尊稱非公子身份的其他人,能受他們公子之稱的人必須為諸侯之子。
「闕伯橫吾有五位公子……」
殷水流口中要與採薇幾人商議事情的聲音還未發出,女薔的手刀已經拍到他的頸側。
他當即昏死過去。
◇
醒來之時,室中傳來聲響,殷水流只是聽罷幾聲,便知道有外人來了。
此時不宜胡亂動彈,誤了他們的瞞天過海計劃,他便在榻上繼續保持著公子無殤此時應有的昏迷狀態。
「無殤兄現在如何了?」
來人被闕氏幾人稱之為公子,他卻稱呼殷水流為無殤兄,只是這一聲稱謂,便可讓殷水流判斷出他並非是商姓之國的諸侯之子。
「我假扮的人竟是無殤。」
「他死了?」
殷水流帶著鬼面以天之驕子的身份崛起於大殷邑,不乏有商姓公子以他為偶像,以佩戴面具為風尚。
公子無殤便是殷水流昔日的黨羽之一,他自小便學著他在臉上戴上黑紋面具,從不在外人面前取下。
難怪公子無殤的家臣們敢於如此李代桃僵,有公子無殤的黑紋面具遮掩假扮者的容貌,他們的偷梁換柱計劃確實有幾分可行性。
「已經再三診斷過,公子的性命暫時無礙,只是真種萎靡不振,恐有盡歸混沌,修為全失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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