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變與不變(1/2)
「我身為罪民,自然也拿到了鋤頭與簸箕,與其他人一樣,被逼迫著鑿山搬石。
山上的每一個人,仿佛都是沒有思想的活死人,行屍走肉,滿面麻木,非但沒有一句說話議論,連眼神都不曾亂瞟一眼。
儘管眾人如此小心,那些手執黑鞭的白袍侍衛卻不肯輕易放過,不由分說就將鞭子打來。
眾人皮開肉綻,死去活來,卻不敢有一星半點聲音哼出。
我逆來順受慣了,被那鞭子揮打時,自然也能忍住痛意不出聲。
可是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眼神懷恨瞟了白袍侍衛一眼,便被他拎出來,送到銀袍六爺跟前,承受那『陰火煉魂』的酷刑。
碧火熒熒,離魂搖搖。那一刻,我恨不得立即死去。那一刻,我終於徹底死心,最後一絲反抗之意在陰火煅燒中消逝殆盡。
我終於明白眾人為何不敢反抗,為何不能反抗。
罪山上面有許多人,都是曾經在怡清園中折磨過我的,還發狠發怒,在我面前誇耀著他們先前的威風,緬懷著他們先前的恣意。
而在罪山上,哼,什麼『七殺刀』黃宇空,什麼『絕海神針』薛大娘,什麼『墨玉雙劍』劉承久,什麼『飛林寺』大住持空惠禪師,一個個膽怯如鼠,都只是瑟瑟發抖的羔羊。」
假李魚口中每說出一個名字,上官雁與張羽的眼神便動了一動,待「空惠禪師」的名字蹦出來時,兩人齊齊驚呼:「竟是空惠禪師!」
三十年前,西海飛林寺這幾個字在仙林中可謂名聲顯赫,風頭勁盛,直追十大門派,便欲問鼎中原,改換仙林格局。
孰料大主持空惠禪師突然圓寂,飛林寺元氣大傷,人才散盡,反是叫火龍寺撿了個便宜,吸納了諸多高手。
可誰知,空惠禪師猶在人間,卻從門派至尊淪為卑賤的囚徒罪民,更與薛大娘這些退隱已久的邪派高手一般,犯下欺辱「李魚」的孽行。
乍聞驚天秘聞,上官雁與張羽自然是措手不及,一時無法接受了。
假李魚似是早有所料,話聲流暢如初,並未因為兩人的震驚而有所滯緩:「是的,我那一點薄名,在罪山根本算不得什麼。
滿山之上,不管我認得出名字還是認不出名字,也不管正派還是邪派,都曾是仙林有頭有臉的角色,都曾經叱吒風雲。」
假李魚頓了一頓,冷笑道:「可是,青衫客囚禁了這麼多高手,卻並沒有稱王稱霸,也沒有別有用心。
他竟真的只是把眾人當成罪民,特意剝奪了眾人的神通,竟只是為了讓眾人重新變成孱弱凡人,夜以繼日的開山鑿石,數以十年的重複著一件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
「瘋子,這真的是個瘋子!」薛逸峰終於忍耐不住,尖聲叫了出來。
眾人皆有同感,孫統領亦是暗中咒罵:「天啊,竟會有這樣的瘋子!」
李魚更不由想起趙月兒的所作所為。熊耳山之時,趙月兒坐擁火玄珠而不顧,竟只是為了看他笑話。那種荒誕無聊,與青衫客一般,皆是倒行逆施,損人不利己。
倘若不是趙月兒谷外的書信述懷與今夜的千里示警,李魚差點忍不住要去懷疑,青衫客便是魔音宗主趙月兒了。
假李魚將目光一一掠過眾人,嘴邊冷笑不止,終於定格在上官雁臉上:「上官姑娘,你問我,為何會變成殘害少女的惡魔?
那當然是因為青衫客又有了玩興,這一回,他想要對付梅花仙子!」
好似天崩地裂,李魚腦中嗡嗡作響:「果然是想要對付師父,果然如此!我先前還以為他們別有所圖……」
他極力克制自己,讓自己保持冷靜,除了眉毛聳動,並不立馬追問,也沒有肢體亂動,避免了馬腳露出。
好在眾人亦再次被假李魚的話語驚動,無暇細究「胡玉風」表情。
獨有上官雁星眸閃出異光,稍一遲疑,問假李魚道:「李公子,難道你真就甘心俯首,成為青衫客對付梅花仙子的棋子嗎?」
「青衫客的手段,讓人根本無法抗拒。半個月前,他忽然命人將我帶到養心居,只對我說了一句:『但願疏影閣主不再教我失望。』
然後青衫客便飄然而去,只留下銀袍三姐給我餵了毒藥,替我除了困神鎖,讓我在半月里好好調養身體。
青衫客不屑於玩弄計策,所以他給我的任務,就是在瓊海城製造慘案,吸引梅花仙子前來。
然後我便可對她道出真相,利用她與我曾經的那一段師徒情誼,惹動她義憤填膺,吸引她前往空翠島。」
薛逸峰當即忍耐不住,向假李魚臉上啐了一口:「我呸!你自己慘歸慘,怎麼能為了活命而謀害胡姐姐?她不惜與聖儒門主翻臉也要保護你,你還有點良心嗎?」
假李魚絲毫不避,任由口水甩在臉上,淡淡道:「李魚之所以忍到此刻,任由青衫客擺布,只是想留著一口氣向梅花仙子示警。
你們這些人,不男不女,趾高氣揚,在我眼中不過是跳樑小丑,根本不屑分說。
也就是上官姑娘來了,我知道,終於可以託付遺言了。
上官姑娘,你一定要替我告訴梅花仙子,青衫客手段通神,用心叵測,讓她千萬不要去空翠島。千萬!千萬!」
說罷這兩個「千萬」,李假魚猛然將頭顱撞向地面,竟是打算血濺三尺,離開慘澹的人間世。
上官雁手指彈出一縷真氣,托住假李魚的頭顱,勸慰道:「李公子,不可如此激動,一切從長計議。」
芙蓉仙子由始至終,都未對假李魚說過一句話,這時候忽然哂笑道:「李魚,誠然你是因為情非得已,才犯下罪行。
可是,你對待少女的殘暴瘋狂,你殺害少女家人的兇狠毒辣,與青衫客之流又有何種不同?
倘若說,殺害仙音宗箜篌使者,是仙林污衊你的罪名,那是眾人的荒謬大錯。
可在這瓊海城中,眾目睽睽,罪證確鑿,你李魚有什麼資格,擺出一副天下人皆欠你的面孔?」
假李魚面色由青轉紅,由紅轉青,張口結舌,終於頹然嘆氣道:「你罵得對極了,我早已變了,再不是當年那個乾淨的李魚了。
在那活地獄中呆了半年,我也如空惠禪師、劉承久、薛大娘一般,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心,滿心中瘋狂的念頭,迫不及待,歇斯底里。呵,日暮途窮,故倒行而逆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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