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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變與不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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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活地獄中呆了半年,我也如空惠禪師、劉承久、薛大娘一般,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心,滿心中瘋狂的念頭,迫不及待,歇斯底里。呵,日暮途窮,故倒行而逆施也。」

薛逸峰本是滿心替胡絳雪抱不平,瞧見假李魚這番痛苦模樣,心中反是生出憐意,只覺假李魚確實悲慘。原本是仙林冉冉升起的明星,卻被老天無情捉弄,再也沒有前路可言了。

心念及此,薛逸峰忽然又轉過一念,暗忖道:「不對,不對啊。想當初,李魚與北海駝叟相鬥,同樣毫無勝算,可是李魚並沒有放棄啊。他就算是死,也沒想著放棄。也就是這一縷意志,打動了唐姐姐的心。怎麼如今的李魚,輕易就想著放棄呢?」

便有一道靈光閃過薛逸峰腦海,他頓時跳了起來:「且慢!李魚,你嘴巴上說得淒悽慘慘,只怕你未必便是李魚呢!」

「哦?」張羽眼神閃過一絲玩味,忍住笑意,問道:「薛公子,你又有什麼高見?」

薛逸峰將胸膛一挺,侃侃而談:「張姐姐,你不曉得,現在的人皮面具厲害得很,模擬得七八分真容,簡直以假亂真。

前一次在須安山廟會,我還道那麼有緣就遇見了你。誰想是個邪派的丑婆子帶著你的面具招蜂引蝶,偏還酷肖逼真,叫我狠狠打了一頓。她這才學乖了,再不敢褻瀆你的絕世容顏了。

我瞧著吧,這個李魚說得天花亂墜,駭人聽聞,他若是真李魚,多半不會撒謊。

可他若冒名頂替,根本不是李魚,那也許根本沒有什麼青衫客,沒有什麼罪山,都是這個傢伙胡謅出來的。」

「你是傅粉易容的行家,那不如請你去仔細檢查一番,看看這是真李魚還是假李魚。」

薛逸峰欣然顏開:「包在我身上。就衝著張姐姐行家兩個字,我定把事兒辦得妥妥的。」

假李魚哼了一聲,只望了上官雁一眼,並不如何抗拒薛逸峰雙手在臉上的揩揩點點。

「咦,真是奇了,還真是天生的臉?」薛逸峰仔細檢查,更忍著噁心將自己先前的唾沫拭去,反覆擦拭假李魚的臉龐,仍是瞧不出半分破綻。

瞧見這番景象,李魚愈加心驚:「若不是人皮面具,那除非是……有醫術高手將假李魚的臉精心雕成我的模樣,使人無法窺破。可見假李魚計劃周密,做事滴水不漏。」

李魚本來已有一點懷疑趙月兒,此刻想到「醫術高手」,難免又想到了那誇口能夠恢復他容貌的天醫絕手宋星天。

「假如趙月兒諸番做作,不管是那封信還是她今夜的歌曲,都是佛口蛇心,故弄玄虛,只為矇騙我的雙眼……」

若說這一切都是趙月兒所為,竟是順理成章,頗有幾分可能。

但李魚轉念一想,卻又將趙月兒的嫌疑排出。

這種轉念,只是一種直覺,甚至只是一種本能。

李魚不相信這又是趙月兒的詭計。

他的雙眼也許會看錯,但他的心,應該不會錯看。

薛逸峰鼓搗了一陣,張羽喝止道:「薛公子,住手吧。既是行家,真假與否,該有結論了。」

薛逸峰悻悻停手:「好吧,是我弄錯了,白忙活一場。」他爽快認錯,神態嬌憨,又穿著一身羅裙,倒是別有一番可愛,只可惜眾人心思萬千,無暇欣賞。

張羽眉毛微顫,對著假李魚道:「你既犯下罪行,便免不了天道懲罰。」輕輕一揮手,將一道紅索縛在假李魚身上:「這馭龍索自然比不了青衫客的困神鎖,但你若是妄想逃脫,怕又要讓你失望了。」

她復對上官雁道:「霜月仙子,我將李魚捆成個大粽子,你不會心疼吧?」

上官雁輕輕道:「正該如此,我想李公子也能明白。」

張羽沉吟道:「茲事體大,無法輕率。夜深露重,不宜久處。霜月仙子與胡大俠熬神許久,不妨隨我去瓊海城主府小住。明日一早,再行商議如何處理李魚,如何?」

捉拿李魚這件事,丐門雖是主導,但李魚有力戰擒敵之功,上官雁有開導探秘之功,於情於理,張羽都無法撇開二人。

李魚正中下懷,上官雁亦是點頭致謝:「倒要叨擾瓊海城了。」

張羽復對孫統領吩咐道:「今夜之事,暫時只可告訴雪漫天一人。消息走漏半分,唯你二人是問。」

孫統領嚇得一激靈,畢恭畢敬道:「小人明白。」

待眾人回到瓊海城主府,李魚亦在一間上好客房住下。

他點亮了燭燈,坐在椅子上將今夜所得從頭至尾梳理了一遍,只覺得腦子愈加混亂,對假李魚所言,不辨真假,欲信難信。

正在神思恍惚,忽聽扣門聲輕輕而起,李魚遽然一驚,舉步打開房門,一眼便瞥見上官雁清眸如星,定定射將過來。

李魚不由得駭了一跳,忙不迭掩飾慌亂心意,不肯將房門放開:「仙子有何事嗎?夜已深更,你我男女有別,總是瓜田李下,若無必要……」

「噗嗤。」上官雁連眼中都是笑意,清瘦堪憐忽爾轉為楚楚動人:「我瞧胡大俠意態豪邁,卻不料猶是書生之見,俗氣未除呢。」

李魚思緒本已紊亂如麻,此刻更感頭疼不已,益加將身軀堵住門縫:「仙子若有所命,還請開門見山。」

「噗嗤。」上官雁又是一聲笑,眼波流轉,身子忽然一傾,反將螓首靠近門縫。

眼瞅著四目相撞,肌膚將貼,李魚慌不擇路,身子急急退後三步,雙手狼狽而逃,總算放開了房門。

上官雁不由分說就舉步入內,輕笑道:「胡大俠說深夜中男女相見,便算是瓜田李下。那若是女子與男子同處一室,更睡在男子的榻上,甚或連衣服都為男子所除,又該如何稱呼呢?莫非要稱呼為名教罪人?」

李魚心跳忽然加快,頓覺魂靈無處安放,只有竭力掩飾,故作漠然:「仙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還請說個明白。」

「何必如此緊張。莫非我長得很嚇人嗎?」上官雁抿嘴一笑:「我只不過想問問你,上官雁的雁字,是誰家新燕啄春泥之燕還是萬里雲羅一雁飛之雁呢?」

「你……」李魚張口結舌,完全說不出話來。只是意外之中,卻又有一絲踏實;震驚之外,卻又有一絲欣慰。一切複雜心緒,皆定格為眼前震驚。

上官雁雙目含情,幽幽嘆息:「梅花過,梨花謝,柳花新。李公子,暌別半年,你變了許多,變得更加沉穩了。可是你依然沒變,依然是那個李魚,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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