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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滕王閣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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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柔雨問道:「相傳王保義之女,夢中得仙人麻姑傳授琵琶仙樂。此女最擅長之琵琶曲,神君可知其名否?」

超軼神君洒然一笑:「曲名《獨指商》。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是因為這首曲子通篇都只用一根手指彈奏。我不僅知道曲名,更可為你們奏響此曲。」

話音剛落,空中忽然傳出錚錚琵琶之音,更響起超軼神君悠然興嘆:「海角飄零,嘆漢苑秦宮,墜露飛螢。夢裡天上,金屋銀屏。歌吹競舉青冥。問當時遺譜,有絕藝鼓瑟湘靈。促哀彈,似林鶯嚦嚦,山溜泠泠。

梨園太平樂府,醉幾度春風,鬢變星星。舞破中原,塵飛滄海,飛雪萬里龍庭。寫胡笳幽怨,人憔悴、不似丹青。酒微醒,對一窗涼月,燈火青熒。」

「海角飄零,塵飛滄海」,本是哀怨之曲,然而從超軼神君手中飛出,卻是躊躇滿志,豪情恣意。

他大半生被困在海島,如今擒下青衫客,從此完結舊約,便是海闊天空,馳騁如意,自然而然便將女子心聲變為丈夫豪腸。

唐柔雨由衷佩服:「我只道獨指商已然失傳,不料今日得聞仙樂。世人多以為琵琶該為女子所彈,今日神君之奏,乃使人間復現段善本、康崑崙之絕藝,實是奇緣不淺。」

她復又嘆道:「酒微醒,對一窗涼月,燈火青熒。只為這一曲琵琶,惹下一生愁苦,不知怎生消得?」

這一嘆卻是一語雙關,暗指琵琶使者作梗,耽誤了她與李魚的婚事。若非中途生變,她與李魚鴛盟早締,縱然李魚心不甘情不願,但有了夫婦之名,便有了化剛為柔的契機,不會是眼下被動局面了。

李魚心中沒來由一跳,竟是不敢瞧向唐柔雨,目光飄忽之際,卻又沒來由生出惱恨:「我已說得明明白白,唐柔雨怎麼可以故意在我面前哀嘆,故意使我不安?」

超軼神君一曲彈罷,發問道:「仙子擅長吹奏鳳簫,我便出個簫聲考題吧。

東坡《赤壁賦》曰,客有吹洞簫者,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足見此曲非凡。仙子能不能為我吹奏當時之曲呢?」

唐柔雨頓生警異:「超軼神君人在海島,卻對仙林諸人了如指掌。可見他這些年來,並非全然閒著。

他所問問題,委實刁鑽。簫曲萬千,東坡又沒有留下名字,我如何吹奏呢?

好在我本來就要認敗,如此倒是正中下懷。超軼神君啊超軼神君,你越是認真對待,便越是陷入計策呢。」

只見唐柔雨眉頭微皺,沉吟片刻,喟嘆道:「慚愧,我連曲名都不知道,遑論吹奏呢?」

「西飛孤鴻記何詳?有客吹肖楊世昌。呵,當時洞簫客便是道士楊世昌。

我遍搜古籍,終於尋得其人名,更獲得其曲譜。便由我為你吹奏這一曲《水月》,免得你說我故意為難。」

雲外忽然響起幽幽簫聲,好一似空江秋夜,月印寒潭;又仿佛雁橫碧落,淚沾青衫,宛轉之間,興味無窮。

人之精力,畢竟有限;專通一門,已是非凡。

超軼神君毫不費力,連續在三門學問上難倒三人,果見博學多才,驚世駭俗。

眾人雖然站在敵對立場,卻情不自禁生出敬畏與佩服。

張羽更忍不住想道:「若非前代青衫客困住超軼神君,仙林絕不可能如此太平。」

忽見青衫客眼中露出恨意,手指向天空,喝問道:「超軼神君,你很得意嗎?我來問你,傳奇故事中,李益是如何結局?」

聽到這個問題,眾人均是有些意外,雲二娘更不由愣住,腹誹道:「小姐提這樣簡單的問題,平白惹人發笑,還不如藏拙不語。」

類似《西廂記》之於《鶯鶯傳》,戲劇《紫釵記》流行天下,家喻戶曉,使得故事之源的傳奇《霍小玉傳》亦廣為人知。

戲劇通常美化了結局,西廂記里張生與鶯鶯白頭偕老,紫釵記里李益與霍小玉恩愛團圓。而原本傳奇中,張生負了鶯鶯,李益負了霍小玉。

戲劇有多令人羨慕摯愛,傳奇就有多令人憎惡薄倖。但正因為這悲劇結局,人們便越記得這些故事。

超軼神君博覽群書,青衫客卻提出這樣簡單的問題,豈不是拱手相送?

但眾人轉念一想,已知道青衫客並非提問,而是詛咒。

李益負了霍小玉,超軼神君不也負了前代青衫客?

想來青衫客自知無法難住超軼神君,更被幽幽簫聲引發怨恨,索性放棄提問,直接怨毒詛咒。

果聽超軼神君冷冰冰道:「李益被霍小玉怨鬼所纏,一生不得心安。雖經三娶,但夫婦之間,猜忌萬端,無復聊生。」

青衫客拍掌大笑,有眼淚笑出眼眶:「答得好!人間並無怨鬼,但負心薄倖之人,終是逃不過心安二字折磨!」

眾人瞧不見超軼神君面目,但以常理而論,超軼神君此時的臉色定然不好看。

誰知,超軼神君的語氣依舊冷冰冰不帶一絲感情,似乎並無特別憤怒:「既以故事發問,便以故事回敬。愚公移山,可有意義嗎?」

愚公移山,同樣家喻戶曉。然而這問題乃是要討論意義,而非說出愚公的結局,回答便非如此輕易。

青衫客止住了笑,忖度著超軼神君發問用意,再度捏緊了拳頭,大聲道:「縱然不自量力,縱然希望渺茫,然而愚公移山之精神,終能感動上天,終會希望達成!

就好像,我要殺了你這件事,也一定會成功的!」

青衫客本來已經放棄了掙扎,本來已經在困神鎖面前退卻臣服,此刻卻忽然鬥志重燃,冥思苦慮,翻想靈犀竹之原理,思考如何破解困神鎖。

卻聽超軼神君冷冷道:「愚公移山,其目的便在於移山。若無法移山,對愚公而言,他這一生便沒有了意義。

至於愚公之所謂『子子孫孫無窮匱也』,無非自欺欺人之談。

愚公還沒死,愚公的妻子便存有疑慮。愚公一死,其妻其子其孫,能夠繼續愚公的意志嗎?

你說愚公移山之精神,終能感動上天,哈哈哈,既將希望寄託於感動上天,便證明愚公的行為毫無意義。

再以結果而論,二山最後被移開,並非愚公的功勞,而是『帝感其誠,命夸娥氏二子負二山』。

這天帝便是你所說的上天吧,他今天可以感愚公之誠,命人移開大山。明天又可以怒愚公之狂,命人移回大山,一切只在天帝心意之變幻。

凡人的喜怒哀樂,凡人的不自量力,對於天帝而言,又有何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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