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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字千金,天降流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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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越冷冷一笑,一步跨上石礅,劍指白布大牆,朗聲道:「諸位且看,此乃《仲秋紀》之《論威篇》。」

「其首句云:『義也者,萬事之紀也,君臣上下親疏之所由起也,治亂安危過勝之所在也。』可是如此寫法?」

「正是!」四周圍觀的一些士子齊聲回道。

「在下便改這個『義』字!」

淳于越的劍鞘不斷擊打著白布大牆。

「義字,應改為禮字!」

「萬事之紀,唯禮可當。」

「孔夫子云: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克己復禮也。禮為綱紀,決然不可變更。以義代禮,天下大道安在!」

一時間,人群之中,卻是突然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落在那淳于越的身上,靜靜看著,沒有人鼓掌叫好。

那淳于越見狀,有些錯愕,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這時,葉千秋笑著朗聲說道:「敢問這位淳于先生,你說的那個禮,可是孔夫子不教庶民知道的那個禮?」

「禮不下庶人!」

「萬千庶人不能用禮,只有世族貴胄方才能用禮,此禮豈做得萬事之本?」

葉千秋的聲音雖然不是很高,但卻是清清楚楚的傳入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耳中。

「說得好!」

「這位先生說的太對了!」

「禮不下庶人,豈能改義為禮!」

眾人一片鬨笑叫好。

有人則道:「我當這小子有什麼本事,沒想到也是個胡說八道的!」

眾人朝著那淳于越罵罵咧咧。

淳于越羞愧難當,黑著臉跳下大石,朝著遠處去了。

「這位先生說的好!」

那白髮老者朝著葉千秋看來,葉千秋氣質不凡,卓爾不群。

這一出言,頓時便引得白髮老者的注意。

葉千秋朝著那白髮老者頷首一笑。

白髮老者見葉千秋卓爾不群,朝著葉千秋點了點頭,開口問道:「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是否有意改一改《呂氏春秋》?」

葉千秋微微一笑,道:「貧道太乙山太玄子,《呂氏春秋》乃是奇書,字字珠璣,難以改之。」

白髮老者聞言,臉色突然大喜,直接從那石墩上走了下來,奔至葉千秋身前,拱手道:「先生是太乙山太玄子?」

「先生莫非是就是道家新任掌門人?」

葉千秋微微頷首,笑道:「正是。」

道家天人合一之事,葉千秋早已經讓弟子傳揚天下。

雖然道家重歸一統之時才過去了一個月。

但咸陽距離太乙山不過七八十里路,咸陽城的官宦王公知曉道家之事,並不奇怪。

更何況,葉千秋適才聽聞此白髮老者好像被人稱為綱成君。

綱成君蔡澤,也是秦國四朝老臣,曾經出任秦國相邦。

聽聞此人頗喜道家之學,深諳道家月滿則虧的思想。

見到自己這個道家掌門人,有如此反應,也實屬正常。

白髮老者一聽,大喜過望,朝著葉千秋拱手道:「太玄子先生入咸陽,真是可喜可賀的大事。」

「太玄子先生若是有空,可隨我至相邦府上。」

「相邦若是見了太玄子先生,定然十分高興。」

葉千秋聞言,笑道:「今日我尚且有要事在身,來日定然前往相府拜訪。」

蔡澤朝著葉千秋拱手道:「先生一定要來,老夫在相府恭候先生大駕。」

葉千秋笑著點了點頭,和逍遙子等人道:「咱們走吧。」

隨即,帶著逍遙子等人離開了這熱鬧之地,朝著長陽街行去。

蔡澤看著葉千秋遠去,臉上浮現起一抹狐疑之色。

不過,旋即,他便又走上了石墩,朗聲道:「《呂氏春秋》人人都可改之,山東六國士子猶可改!」

他身後的那些門客也跳上了石礅,齊聲高呼:「《呂氏春秋》人人皆可改之!山東六國士子猶可改之!」

其餘看熱鬧的,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吼了起來,一時聲浪連天。

……

葉千秋帶著逍遙子等人來到了長陽街的一間客棧里。

這客棧便是道家在咸陽城的據點。

原先由天宗的一名長老掌管。

這名長老道號白雲,和赤松子是一個輩分。

此時,客棧之中,一間廂房之內。

白雲子已經將葉千秋等人給安排妥當。

「掌門,咱們接下來,該做何事?」

逍遙子在一旁問道。

葉千秋聞言,淡淡一笑,只說了一個字「等」。

逍遙子點了點頭,其餘五人只管跟著葉千秋,聽葉千秋發號施令。

葉千秋相信,今日在城中他與綱成君蔡澤表明身份,一定會引得有心人的注意。

最重要的是,他要讓嬴政知道他已經到了咸陽。

蓋聶作為嬴政的首席劍術教師,咸陽城中的動靜,他不可能不注意。

只要蓋聶聽到了他來到咸陽的消息,自然會來找他。

葉千秋也不怕蓋聶找不到自己,鬼谷絕學之中,有一門專門尋自己人的法門。

葉千秋雖然不是鬼谷派的人,但鬼谷的絕學他可是門清兒。

……

夜裡,一輪明月高懸。

秦國王城,章台宮之中。

秦王嬴政正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明月發呆。

嬴政的面上露出一抹憂色,五國合縱攻秦的危機剛剛消散。

但秦國內部的危機尚且存在。

他已經二十歲了,做秦王已經七年了。

這七年之中,國事尚算平穩。

他雖然沒有親政,但卻時時關注著秦國大勢,身處局外而日日勤奮披閱公文典籍,留心朝局變化。

正是因為置身事外,讓他對國事更有了十分清醒的判斷。

嬴政已經越來越清楚的覺察到,一股巨大的危機正在逼近秦國,逼近自己,而他卻無能為力!

而令他感覺到束手無策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的母親。

自己的母親身為秦國太后,卻是做出了一些令人難以言說之事。

當蓋聶打探出他母后身旁的那個內侍嫪毐沒有被閹割之時,他便有了一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起初,嬴政很想讓蓋聶偷偷宰了嫪毐,但嫪毐也是功力卓絕的劍客,連蓋聶也不敢說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殺了他。

於是嬴政最終選擇體諒母親。

當今這大爭之世,風俗奔放,趙秦兩國更是多有胡風,王后在國君死後改嫁或是與大臣交好,原也是尋常之事。

他母后正值壯年,沒有與秦國的大臣將軍私相交好,那一定是顧及他這個秦王兒子的尊嚴。

有如此一個假內侍侍奉左右,其實也算不了什麼。

但是,讓嬴政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母親竟然與嫪毐竟然生下了兩個兒子,而且,太后現在竟然要封嫪毐為長信侯!

嬴政已經感覺到了,這個嫪毐正在借用他母親太后的力量,一步一步的走向秦國的權利中心。

面對如此危局,嬴政心中雖然煩躁,卻是一時間,也沒有什麼辦法。

就在這時,只聽得殿中有人走了進來。

嬴政沒有回頭,他能聽得出來,是蓋聶回來了。

嬴政道:「今日咸陽城中情況如何?」

蓋聶朝著嬴政躬身拱手道:「王上,今日城中發生了一件大事,相邦命人將剛剛著成的《呂氏春秋》搬到了南城,以一字千金的價碼,想要引人改之。」

「此事,在城中引得半日喧囂。」

嬴政聞言,點了點頭,道:「相邦此舉,意在聚攏民心。」

「還有何事?」

蓋聶緩緩道:「葉先生已經到了咸陽。」

嬴政聞言,登時迴轉過身來,朝著蓋聶看去,道:「先生現在人在何處?」

蓋聶道:「我已經知曉先生在長陽街的一家客棧下榻,只是尚未和先生取得聯繫。」

嬴政聞言,在殿中來回踱步,道:「一年未見,葉先生如今已是道家掌門,他將天人二宗重歸於一。」

「令諸子百家震動。」

「如今,他入咸陽,是來助朕一臂之力了嗎?」

嬴政的臉上多了幾分期許,這一年來,他在咸陽也暗中培植了一些心腹。

但終究是力有不逮,有很多事,宮裡的這些人,做不了。

而且他胸懷一統天下之大志,最需要葉先生這般不拘泥於一家之言的大才。

蓋聶從旁道:「王上,明日我便前往城中,與先生取得聯繫,至於先生是否入宮,還是王上出宮與先生會面,請王上示下。」

嬴政聞言,在一旁悄然說道:「明日傍晚,我出王城,親自去拜見先生。」

「你提前準備一下。」

蓋聶聞言,微微頷首,退出了宮殿。

……

咸陽城,相府,書房。

呂不韋還在挑燈夜讀。

這時,書房外突然有腳步聲響起,不多時,書房外響起了相府家宰的聲音。

「相邦,綱成君求見。」

呂不韋聞言,放下了手中的書簡,站起身來。

只見鬚髮皆白的蔡澤走了進來,朝著呂不韋拱手道:「相邦。」

呂不韋上前,扶了扶蔡澤,道:「綱成君,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府休息?」

蔡澤臉上泛著喜色,道:「相邦,你猜老夫今日在城中遇到了誰?」

呂不韋笑道:「本相猜綱成君一定是想說道家掌門太玄子吧。」

蔡澤一聽,笑道:「原來相邦已經知曉此事,相邦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呂不韋拉著蔡澤的手,走到一旁的桌前,道:「來,坐下說。」

二人落座。

呂不韋一邊給蔡澤倒茶,一邊說道:「綱成君如何看這位道家掌門太玄子?」

蔡澤道:「今日在城中,老夫雖然只是與太玄子匆匆一見,但深覺此人深不可測。」

「此人能將分裂三百年之久的天人二宗重歸一統,又出任了道家新任掌門人。」

「如今,又入咸陽,恐怕意有所圖。」

呂不韋聞言,微微一笑,道:「綱成君所言,確實有理。」

「本相聽聞綱成君曾經前往太乙山拜訪過道家天宗北冥子,和北冥子有些交情。」

「不若明日,綱成君持本相手令請這位道家掌門到相府一敘。」

蔡澤聞言,不禁訝然道:「相邦也對太玄子感興趣?」

呂不韋笑道:「本相聽聞太玄子著書《道經》,如此人物,本相自然是要見一見的。」

蔡澤一聽,當即在一旁說道:「願為相邦效力。」

……

夜空如洗,星河璀璨。

葉千秋站在客棧的窗戶前,看著那星河璀璨的夜空,在細細思量著道家之事。

道家一統之後,危局已解。

只要他能對嬴政產生一些影響,道家未來的路,還是很好走的。

就在此時,只見深邃的夜空之中,突然一陣白光從夜空之中划過。

伴隨著那道白光而來的,還有如同金石交擊的聲音。

只見一顆巨大的彗星拖著長長的雪亮光芒,閃電般的划過了夜空,長長的掃帚尾巴在夜空之中彌而不散!

葉千秋見到這突如其來的天象夜景,不禁微微蹙眉。

天降流火,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對星相之學,也有研究。

彗出北斗,兵大起。彗在三台,臣害君。彗在太微,君害臣。彗在天獄,諸侯作亂。彗在日旁,子欲殺父。

這顆掃帚星朝著西方落去,看來咸陽城內是亂象將起啊。

……

翌日,清晨。

朝陽剛剛升起。

蓋聶便出現在了葉千秋的房門外。

葉千秋將蓋聶帶了進來。

蓋聶一進屋,便朝著葉千秋拱手道:「蓋聶見過先生。」

葉千秋微微一笑,道:「聶兒,你來的還挺快。」

蓋聶道:「昨日收到了先生入城的消息,秦王很是高興,秦王讓我來和先生說,今日傍晚,在城外西門塢與先生一見。」

葉千秋聞言,笑道:「知道了。」

「你這小子還是這般一本正經的。」

「處變不驚是一回事,但若是時時刻刻板著一張臉,那可就沒有人味兒了。」

蓋聶聞言,有些無奈的說道:「先生,我一向都是這樣的。」

葉千秋哈哈一笑,道:「來,坐下說。」

蓋聶與葉千秋相對而坐,道:「一年不見,先生已經是道家掌門人,著實讓蓋聶佩服。」

葉千秋道:「可是我看見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蓋聶道:「以先生之才,便是做出更驚人之舉,蓋聶也不會意外。」

葉千秋搖頭失笑,道:「你在秦王的身邊呆久了,這拍馬屁的水準也是日益見漲啊。」

蓋聶一時無言。

葉千秋道:「最近有沒有小莊的消息?」

蓋聶搖頭道:「沒有。」

葉千秋卻是微微一笑,道:「我有。」

蓋聶又不說話了。

葉千秋道:「你這性子,還真只能做個劍客。」

「可惜啊,鬼谷絕學終究只能在小莊的身上大放異彩了。」

蓋聶聞言,終於有了反應。

「先生此言何意?」

葉千秋笑道:「難道你上次去新鄭的時候沒有發現小莊手上戴著的戒指嗎?」

蓋聶眉頭微微一蹙。

葉千秋笑道:「小莊已經是鬼谷子了,他現在是韓國大將軍。」

蓋聶點了點頭,卻是不說話。

葉千秋只覺無趣的很,好像對著木頭說話似的。

「行了,行了,三棒子打不出個屁來,你回去通知秦王,我一定赴約。」

蓋聶站起身來,朝著葉千秋拱拱手,然後悄然離去。

葉千秋看著蓋聶走了,不禁搖頭,蓋聶的劍道水平越來越高了,但人也越來越冷了。

他選擇的這條劍道,似乎有些冷。

看來咸陽的王宮,齷齪太多了些。

蓋聶剛剛走了沒多久。

又有人來了。

來人是昨日在咸陽南門碰到的那位綱成君蔡澤。

葉千秋沒想到這位綱成君會如此重視自己,居然又親自上門來請他。

「太玄先生,相邦聽聞先生到了咸陽,十分高興,一定要請先生到府上一敘。」

「相邦知曉老夫與道家北冥子有些交情,這不,就托老夫前來相請太玄先生。」

「還望先生勿要推辭!」

綱成君蔡澤對葉千秋以禮相待,誠心相邀。

葉千秋見狀,倒也沒有拒絕。

他本就想要到相府去見一見呂不韋,現在蔡澤來請他,倒是正合他心意。

於是,葉千秋讓逍遙子等人在客棧等候,他直接坐上了綱成君蔡澤的車馬,朝著相府行去。

很快,車馬便已經到了相府門前。

有蔡澤帶路,葉千秋被好生相迎進了這秦國相邦的府上。

在府中行了沒多久,跨過幾道門之後。

只見前方的庭院之中,一個身著錦衣之人,頭髮半白的中年男子正在用一把剪刀修剪著庭院之中的花草。

此時,樹上的知了鳴叫個不停。

只聽得那中年男子開口道:「寒蟬春天生而夏天死,但蟬能入土生活,又能出土羽化,蟬的生命周而復始,永生不滅,四季輪轉,生命不息。」

「神木大椿,八千年為春,八千年為秋,與天地一比,縱然不過彈指一瞬,但天地造化,大椿亦在其中。」

「太玄先生以為,《呂氏春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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