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兩位前輩,厭勝之人(2/2)
女子身段婀娜,容貌驚人,如一朵奪走舉國顏色的豐腴牡丹,韶華絕佳,正值怒放之時。
她朝著街前看去。
正好看到了葉千秋和李淳罡的背影。
一旁的小女孩問道:「魚姐姐,你瞅啥呢?」
「難不成是在瞅那個負心漢?」
魚幼薇沒說話。
小女孩用力扯了扯懷中大白貓的脖子,抬頭小心翼翼問道:「要不然咱們去那座藩邸大門口罵街去?」
「放心,只要我親自出馬,保管罵得那傢伙狗血淋頭!」
「什麼狗屁武評大宗師,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魚幼薇聞言,笑著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柔聲道:「有些事,爭不如不爭。心猿意馬,徒惹煩惱。」
小女孩雙手叉腰,很不仗義地啪啦一下摔落那隻白貓,揚起小腦袋老氣橫秋道:「魚姐姐!天底下哪有氣量大度的女子啊,咱們就是女人唉,你不去親自見一見問一問,就這麼當了臨陣退縮的逃兵,算怎麼回事啊!」
「史書上不都說奸佞小人最喜歡蒙蔽天聽嘛,說不定那個姓徐的根本就不知道你來過拒北城,結果你不打招呼賭氣就回中原,還不是被那麼些鳩占鵲巢的狐狸精,白白占了天大便宜?」
「不行,絕對不行,我一定要為你伸張道義!」
氣咻咻的小女孩剛邁開步伐,就被魚幼薇握住一根沖天羊角辮輕輕拽回原位,小女孩皺著小臉可憐兮兮道:「真不去?」
魚幼薇笑道:「不用去,我知道他知道我來過這裡。」
「現在,你和我去拜見兩位前輩。」
小女孩疑惑道:「哪裡來的兩位前輩。」
魚幼薇卻是不答,拉著小女孩快速朝著前邊奔去。
……
「葉真人,李老前輩。」
「葉真人。李老前輩,等等。」
葉千秋和李淳罡同時都聽到了後邊有人在喊他們。
李淳罡回過頭去,一看是個妖嬈的大美人。
李淳罡一樂,道:「老夫還以為是誰家的大姑娘呢,原來是小魚姑娘。」
魚幼薇牽著小女孩的手,跑到葉千秋和李淳罡的跟前,朝著李淳罡和葉千秋見禮。
李淳罡笑道:「不用這麼多禮。」
「我們兩個老傢伙沒那麼講究。」
葉千秋則道:「魚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魚幼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是要出城,回南邊去了。」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也好,拒北城這邊可能要打大仗了。」
徐鳳年第二次遊歷江湖,帶著魚幼薇和姜泥。
姜泥被李淳罡收了做關門弟子。
魚幼薇天賦也不錯,葉千秋也曾指點過她。
如今,故人重逢,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寒暄。
不過,畢竟葉千秋和李淳罡是大人物。
魚幼薇也不方便和葉千秋、李淳罡聊多久。
簡單的寒暄一番之後。
魚幼薇就款款而去,不過走了一半,魚幼薇又跑了回來,朝著葉千秋問道:「敢問葉真人是不是要去找徐鳳年。」
葉千秋微微頷首,笑道:「怎麼?魚姑娘有話要我捎帶給他?」
魚幼薇想了想,勉強搖了搖頭。
這時,跟在魚幼薇身邊的小女孩卻是說道:「魚姐姐,你應該讓這位道長哥哥罵他一頓。」
魚幼薇卻是拍了小女孩一下,道:「不要胡說八道,葉真人是得道大真人。」
魚幼薇朝著葉千秋和李淳罡再施一禮,然後拉著小女孩跑開了。
葉千秋和李淳罡看著遠去的魚幼薇,隨後,二人相視,不由的搖頭失笑起來。
小女兒家的心思,真是讓人捉摸不定。
李淳罡道:「徐鳳年這小子,指不定禍害了多少姑娘。」
「該揍啊。」
……
被李淳罡說成被該揍的徐鳳年此時正在拒北城的藩府內,和一個白髮長眉老人打交道。
此人便是吃劍的老祖宗。
曾經在北莽被葉千秋的道字六劍破去道心的隋斜谷。
在世間走了一遭的隋斜谷,在涼莽大戰的關口,來到了拒北城。
準備為中原而戰。
此時,只聽得隋斜谷收斂神色,道:「左騎軍真沒了?」
徐鳳年坐在書案後,點了點頭。
隋斜谷皺眉道:「右騎軍是聯手大雪龍騎軍再擋上一擋,還是任由北莽大軍直奔這座拒北城?」
徐鳳年沒有遮遮掩掩,直言不諱道:「不擋了,也擋不住,與其我方無意義地消耗野戰主力,還不如乾脆讓北莽蠻子在拒北城外頭堆積屍體,只要熬過今冬,到了明年開春,尤其是春轉夏,北莽騎軍的日子,就會一天比一天難熬。」
隋斜谷笑道:「你其實也是想讓懷陽關褚胖子的壓力更小一些吧?」
徐鳳年沒有立即回答,眼神中的訝異一閃而過。
江湖百年,歲數直追春秋九國中國祚最短的後隋,老人漫長歲月積攢下來的厚重閱歷,不容小覷。
隋斜谷環視一遍這座書案上沒有擺設哪怕一件文房清玩的簡陋書房,略帶唏噓道:「當實權藩王當到你這種寒磣份上,也不容易。」
徐鳳年哈哈大笑,揮了揮衣袖,道:「一肩明月兩袖清風家徒四壁,板上釘釘的名垂青史嘛。」
隋斜谷譏諷道:「虧你還笑得出來,也不嫌丟了你爹的臉。」
徐鳳年雙手籠袖,背靠椅背,笑意淺淡道:「做兒子的再沒出息,徐驍再失望,可也沒辦法當面罵我不是。」
隋斜谷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這位曾與劍神李淳罡互換一臂的吃劍老祖宗,陷入沉思,良久過後,緩緩說道:「我活了這麼多年,對於北莽蠻子的印象,其實不深,只不過比起很多隻經歷過春秋戰火的中原人,還算親眼見識過草原騎軍大舉游掠的場景,當時我才二十歲出頭,正好負劍遊歷薊州,在一處南北要衝之地,舊北漢史書上應該稱為『軹關陘』,如今離陽朝廷如何命名,就不得而知了。」
「我看到數千騎疾馳入關,我隋斜谷本就並非北漢人氏,何況對於家國也從來觀念淡薄,志只在劍道登頂,根本不問世事,對於王朝爭霸國姓更迭更是興趣寥寥,所以當時並未滿腔熱血地一人仗劍,去做那一夫當關的壯舉。」
「然後北上至薊州邊塞,一路上都是慘死的屍體,有眾多北漢邊軍,也有來不及撤退的百姓,青壯婦孺皆有,死狀各異。」
「大抵上這些死法,你們北涼鐵騎從春秋到如今,也不會陌生,但是有一件小事,你未必見識過,我當時看到路旁豺狼飽腹,恰似太平盛世里那種大腹便便的富家翁,那些畜生見人竟然不退反吠,當年感觸不深,只覺得弱肉強食,天經地義,反而更讓我堅定了問鼎武道之心。」
「但是我如今再回想起那幅場景,卻有些不舒服。」
「天能發生萬物,也可肅殺萬物。徐鳳年,你當真不怕?」
徐鳳年笑問道:「這是澹臺平靜說的吧?」
隋斜谷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只是自嘲道:「劍術劍意兩事,我曾經自認不輸任何人,但是在見了葉千秋的道字六劍之後,我從天上跌倒了泥土裡。」
「這兩年,我行走四方,就是在尋求一個答案。」
「我算不算一個劍士。」
「和葉千秋那樣的人相比,我似乎根本沒有可比性。」
「當年李淳罡說我隋斜谷根本算不得一名劍士,那我到底算什麼?」
「都活到了這把歲數,才來自己琢磨這個問題,也真是可笑。」
「我走了一路,看了一路,終於琢磨出點眉頭來。」
「所以,我來了拒北城。」
「我相信,我能在這裡重新見到葉千秋。」
「而他也能見到一個不一樣的我。」
「我隋斜谷還有機會。」
徐鳳年聞言,微微頷首,站起身來,道:「走或是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若是從前,我會跟你做個買賣。」
「現在,不會了。」
「我想,你也不會和我做買賣。」
「好好休息。」
說罷,徐鳳年頭也不回的出門而去。
……